姜闵辰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谢知非,他苍白的脸上微蹙着眉头,泄露出此刻的凝重与不适。
“先扶我起来。”谢知非对陈泽低声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别动!”姜闵辰立刻按住他,“张公公是来传旨的,你躺着接旨无妨,陛下知道你伤重。”
谢知非摇头,:“规矩不能废。”
他清楚,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谢府,若显露出半分“恃宠而骄”或“虚弱可欺”,都会给姜闵辰和谢府惹来麻烦。
最终,在姜闵辰和陈泽的搀扶下,谢知非勉强披上外袍,靠坐在床头。
姜闵辰迅速整理好仪容,站立一旁。
张公公很快被引了进来。
他面白表情,眼神精明,脸上没什么笑意,但却礼仪周全,先对谢知非躬身行礼:“听闻谢大人伤重,陛下甚是挂念,特命咱家前来探望。”
“有劳陛下挂心,臣已无碍了。”谢知非声音沙哑地回应。
张公公目光转向姜闵辰,眼神复杂地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才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绢帛,朗声道:“陛下有旨,姜闵辰接旨——”
姜闵辰立刻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御史联名弹劾,言及姜闵辰,身负异术,来历不明,更与北境逆匪、京城诡案多有牵扯,疑为祸乱朝纲之源。朕,念其此前护驾有功,暂不深究。然,流言汹汹,众口铄金,特命姜闵辰,即日起,协理三司,主查‘科举舞弊案’后续及涉案官员追责事宜。若查证有功,前事不究,自有封赏;若查证不力,或存纰漏,则两罪并罚,严惩不贷!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房间里一片死寂。
协理三司,主查科举舞弊案后续?
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科举舞弊案牵扯甚广,幕后黑手虽已伏法,余党却未清,关系网盘根错节。
让他一个正被流言围攻的人去主理后续追责,无异于将他推入朝堂争斗的漩涡中心!
查得轻了,是包庇纵容;查得重了,不知要得罪多少权贵。
况且“若查证不力,则两罪并罚”,这分明是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卧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
【不对,这不像是要保主播,更像是……考验?或者借刀杀人?】
【肯定是那些弹劾的御史和暗地里的势力逼宫了!】
【让主播去查这么敏感的案子,成功了能堵住悠悠众口,失败了就顺势除掉?】
【谢大人还伤着,这怎么办?】
姜闵辰跪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缩,他明白,这道圣旨是危机,也是唯一的机会、
“姜闵辰,接旨吧。”张公公将圣旨递到他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闵辰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清晰沉稳:“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所托,查明案情。”
张公公点了点头,又对谢知非道:“谢大人重伤未愈,陛下特许您在府静养,朝中事务暂不必操心。望大人早日康复。”说罢,便告辞离去。
送走张公公,燕三娘第一个跳起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让晞晞去查那烫手山芋?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沈白术也皱紧眉头:“科举舞弊案的水太深,牵扯的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动一个牵出一串。姜公子毫无根基,如何去查?这分明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王副将更是面色沉重:“而且‘协理三司’……三司那些人个个是老油条,恐怕不会配合,甚至会暗中使绊子。”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且危机四伏。
姜闵辰握着沉重的圣旨,指尖冰凉。
他看向靠坐在床上的谢知非:“你怎么看?”
谢知非:“你怕吗?”
他摇头:“不怕。这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而且此时他别无选择。
谢知非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斗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他的小公子,从来就不是需要一直护在羽翼下的娇花。
“好。”
他示意王副将近前,声音虽弱,条理却清晰:“王副将,你立刻去调阅科举舞弊案所有卷宗副本,尤其是涉及官员关系网、资金往来及可能牵扯军械的部分,整理好交给姜公子。”
“是!”
“燕老板,”他又看向燕三娘,“暗中保护姜公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同时盯紧三司官员,尤其是主官和负责卷宗管理的,看看他们有何反应,与哪些人接触频繁。”
“明白!”
“沈白术,”他最后看向他,“我的伤,最快何时能勉强行动?”
沈白术立刻炸毛:“至少半个月内,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谢知非没有坚持,只看向姜闵辰:“我会让陈泽协助你,他跟了我多年熟悉朝中关节和查案流程。遇到难处,随时回来商议。”
他在用自己能调动的一切资源,为他铺路,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别担心我。”
谢知非抬起没受伤的手。姜闵辰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虽没什么力气,却紧紧包裹着他的,带着无声的承诺和力量。
“一切小心。”他低声道,目光落在他清澈坚定的眼眸上,仿佛要将勇气和力量传递给他,“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姜闵辰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缓缓抽离,转身对燕三娘和王副将道:“我们走。”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沈白术看着姜闵辰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床上重新闭目、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担忧与冷厉的谢知非,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明明担心得要死。”
谢知非没有睁眼,只极轻地说:“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总要自己长大。我能做的,是替他看清前方的风暴,在他需要我时,成为他的靠山。”
这边姜闵辰前脚离开谢府,后脚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谢知非床前,低声禀报:“大人,我们按您之前的吩咐,盯着那几个最近与靖安郡王旧部来往密切的官员,发现吏部侍郎周明远,一个时辰前,秘密去了一趟……张公公在外城的私宅。”
谢知非猛地睁眼,眼中寒光乍现。
张公公前脚刚传完旨,周明远后脚就去了他的私宅?
这道将姜闵辰推向风口浪尖的圣旨背后,果然藏着更深的阴谋!
风雨,已至。
而他的小公子,正独自走向那漩涡的中心。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