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个时候要去望江楼，是碰巧，还是也在“先生”的算计里？
先生连陛下都算计了？
若真是这个样子，那么他们这些人的这些计划，是不是也都被他知道了。
可若是真的被知道了，姜闵辰不敢想。
“臣等遵旨！”李崇明头一个躬身接旨，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知非一眼：“谢大人，请吧？就别让陛下等急了。”
望江楼紧挨着水边，楼层又高，倒是看运河风景最好的地方。
楼里，陛下已经坐在顶层，此刻正靠着栏杆远望、
谢知非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登上顶楼，姜闵辰就跟在他身侧，但为了不因为其他旁人的多加注意，姜闵辰并未搀扶。
谢知非的一出现，在场的不少官员倒是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都听说他“不舒服”的事了。
当朝皇帝也看了过来，但并未说话。
只有李崇明跟个没事人一样，和其他官员有说有笑，安排着进献贡品的事。
姜闵辰紧跟在谢知非旁边，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过顶楼的每一个人。
【注意李崇明右手一直摸的那块玉佩！】
【窗口左边第三个侍卫眼神不对，太紧张了！】
【楼下的歌姬乐队有问题！乐器声音频率不对劲！】
【留意光线角度！】
“陛下，”李崇明上前一步，“吉时到了，要不要让贡船展示这次江南进献的‘七彩琉璃屏风’？这屏风在太阳底下能折射出七种颜色的光，可稀奇了。”
皇帝显然挺感兴趣，笑着点头同意了。
李崇明转身，对着楼下打了个手势。
就见贡船甲板上的船员掀开大红绸，一把镶满彩色琉璃片的巨大屏风露了出来！
太阳照在屏风上，立刻反射出晃得人睁不开眼的七彩光芒，连附近的水面都映得波光粼粼，确实是美。
两岸围观的老百姓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叹。
可姜闵辰却敏锐地感觉到，那光好像……太刺眼、太怪了！而且，屏风放的角度，刚好能把一部分折射的光，精准地投到望江楼的某个方向！
【屏风是‘水月’的一部分！它在调投射角度！】
【注意光线聚在哪个位置！】
【李崇明在挪位置！他要站到光聚着的地方去！】
“大人！”姜闵辰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谢知非说，“屏风有问题！”
几乎同时，一阵若有若无、轻飘飘的乐声，从楼下歌姬乐队那边传来。
那乐声乍一听挺好听，可仔细一听，却带着种奇怪的、能搅乱人心神的调子！
【频率在变！快捂住耳朵！】
姜闵辰立刻掏出沈白术提前准备的提神香囊，塞到谢知非鼻子底下，自己也使劲闻了一口。
他看到周围一些官员和侍卫的眼神已经开始有点迷茫恍惚了！
李崇明站在那七彩光晕隐约聚着的地方，背对着众人，朝着运河，嘴角好像勾起了一抹怪笑。
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好像要做什么动作！
“李崇明！”谢知非猛地一声大喝。
这声喊，让不少被乐声迷惑的人一下子醒了过来！
李崇明身子猛地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露出点阴沉和计划被打断的恼火。
他盯着谢知非，“谢大人，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先生’吧，你的戏，该收场了！”
“先生”俩字一出，李崇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接着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谢知非，你这中了毒，脑子也不清醒了是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怎么会听不懂呢？”姜闵辰上前一步，举起从漕运船上找到的黑色木牌，“李大人认识这吗？前朝‘金乌卫’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货船上？”
他又指着那七彩琉璃屏风：“还有这屏风！根本不是什么贡品，还有楼下那迷惑人心的乐声，就是毒！你勾结东瀛人，钻进漕运、工部，甚至把手伸到北境，不就是为了今天，你想复辟前朝吗？难道我说错了，李大人。”
姜闵辰的话让李崇明的脸色都变了，他看了看四周，御林军已经拔出刀慢慢围过来。
“呵呵……哈哈哈……”李崇明突然仰天长笑，“谢知非！你有种！敢坏我的事！”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官袍，露出里面绣着金色三足金乌的黑色衣服！前朝皇室暗卫的标记，明明白白地露在众人面前！
“既然到了这一步……”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弓弩，对准了皇帝的方向！“那就一起……死吧！”
“护驾！保护陛下。”御林军统领和无数侍卫一窝蜂地冲上去！
谢知非猛地把旁边的姜闵辰往安全的地方推，自己却踉跄着想去挡在皇帝身前！
“谢知非！”姜闵辰惊叫！
还没等到姜闵辰再上前时，他看到一道寒光。
只是燕三娘没去打李崇明，而是精准地劈向了他身后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绷紧的透明丝线！
李崇明手里的弓弩已经准备发射，但因为丝线断了，少了某个关键的牵引。
似乎起不了作用。
但运河上，那艘停着的贡船底部，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那些藏在船底、没被发现的装置像是被提前引爆了！
这边一爆，那些藏在乐队和侍卫里的“金乌卫”余孽，也动手了，可好像……被人提前识破拦住了！
李崇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后手，他的杀手锏，竟然……全落空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燕三娘，眼里满是怨毒和不解：“是你？你为什么……”
燕三娘握着刀站在那儿，看着李崇明，眼神冰冷里带着点复杂的恨意：“李崇明，不对，我应该叫你前朝太子的余孽！你为了复辟，勾结外敌，害死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就没想过那些因你而死的冤魂吗？”
前朝太子余孽！
李崇明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前朝废太子的后人！
“拿下逆贼！”皇帝气得大吼！
御林军一拥而上！
被抓后，李崇明死死盯着燕三娘，又看了一眼谢知非，猛地把手里那个没用的弓弩砸到地上，发出吼叫：
“哈哈，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金乌’不灭，薪火相传！你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都得死。”
说完，他猛地咬碎了嘴里早备好的毒药，身子剧烈抽了几下，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了。
李崇明就这么死了。
可他临死前那疯狂的话，跟诅咒似的。
“金乌不灭，薪火相传”……
难道，“先生”……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