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他?”
“故人?谁是故人?谁又是谁的故人?”姜闵辰捏着纸条,眉头拧成疙瘩,“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提示?还是……她也掺和在里面,另有所图?”
谢知非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燕三娘如今的身份是谜,但应该不仅仅只是酒肆老板娘的身份。但这时候,他用这种法子递消息,至少说明他不在‘先生’那边,甚至……可能跟对方有仇。”
“但万一他是想用这一招灭了我们呢?现在我们不能轻易信任任何人。”
“不管他打什么主意,我们按原计划来。望江楼那边,我会多派人盯着,但重心必须放在贡船上!”
夜已深,离贡船到港不到六个时辰。
大理寺里灯火通明,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
谢知非把姜闵辰带回自己防守最严的院子,这儿已经改成临时指挥中心。
他亲自检查房间每个角落,连窗棂门闩都没放过,确认没问题才罢休。
“今晚你就在这儿休息,外面有我。”他语气不容分说,带着股近乎固执的保护劲儿。
姜闵辰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还有手臂伤口又渗出的血迹,心里发酸,点了点头:“好。”
他简单洗漱完,却半点睡意没有,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还有燕三娘纸条上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推开里间门走到外间,见谢知非压根没歇着,正坐在案前就着烛光,又在看那张写满可疑官员名字的纸,还有京杭运河的详细河道图。
他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了头。
“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姜闵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火钳拨了拨灯芯,让光更亮些,“我也睡不着。”
两人隔着书案,一时没说话。
【突然安静下来了……有点微妙啊】
【这算间接同居不?】
【大战前的宁静,好紧张!】
【谢大人快说点啥啊!别光坐着!】
【你们看谢大人的眼神!绝对有戏!】
谢知非的目光落在姜闵辰略显苍白的脸上,看着他专注拨灯芯的纤细手指,眼神深了深。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姜闵辰。”
姜闵辰手一顿,抬起头,:“怎么了?”
谢知非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里跳动,映出种复杂又认真的光:“等这事了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种少见的迟疑,跟他平时那冷厉劲儿完全不一样,“……你愿不愿意,一直留在大理寺?”
姜闵辰愣住了。
他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一直留在大理寺?
这意思是……继续做他的提刑?
还是……
他下意识避开他太过专注的视线,低声道:“大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谢知非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说着:“大理寺需要你,京城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姜闵辰心上。
他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不再藏着情绪的眼眸里。
【啊啊啊!这是告白吧!绝对是告白!】
【‘我需要你’!谢大人开窍了!】
【主播快答应啊!别犹豫!】
【我的天,冷面阎王说起情话来也太要命了!】
【结合前面的线索,谢大人绝对早就动心了,这时候说出来,是怕明天有意外吧……】
【别乌鸦嘴!但感觉明天真的凶险,这告白像是在交代后事……】
姜闵辰心脏狂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个轻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点头动作。
看到他点头,谢知非紧绷的下颌线条像是一下子松了,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也被这无声的回应驱散了些。
可这片刻的宁静没持续多久。
“大人!”门外传来暗卫急促的声音,“刚收到线报,工部尚书李崇明,半个时辰前以核对明天迎驾贡品名录为由,连夜进宫了!”
李崇明连夜进宫?
谢知非和姜闵辰瞬间从刚才那点暧昧氛围里惊醒,脸色同时一沉!又看了看姜闵辰,因为刚才姜闵辰的猜测准了。
真的可能是李崇明。
这个时候,他进宫做什么?
是真有公事,还是……想趁机在宫里布置?
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去探虚实甚至……提前动手?
挑选在这个时候,不管是什么目的,一定没安好心。
【果然是他!这个李崇明绝对有问题!】
【连夜进宫肯定没好事!说不定是去联系宫里的同党了!】
【‘金乌卫’不是前朝暗卫吗?说不定宫里就有他们的人!】
【他这时候进宫,是想里应外合?明天贡船那边一乱,宫里就动手?】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谢知非沉声吩咐。
暗卫退下后,书房里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他这时候进宫……”姜闵辰满心担忧。
“没事。”谢知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眼神冰冷,“宫里有陛下的影卫,他翻不了天的。他这时候进宫,说不定正说明……他慌了,越是慌张,越是能露出马脚来。”
他转过身看向姜闵辰,“赶紧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才是真刀真枪的战场。”
姜闵辰点了点头,回到里间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知非那句“我需要你”,还有刚才李崇明连夜进宫的消息,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外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碎了的声响!
紧接着,是谢知非压抑的闷哼声!
姜闵辰瞬间惊醒,猛地坐起来,“大人?谢知非。”
只是他的喊声,并没有人回应他。
他悄悄下床,光着脚,屏住了呼吸,悄无声息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外间烛火摇摇晃晃,谢知非趴在案上,一动不动!
而他手边,那个他之前放提神香膏的小瓷罐,碎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