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都沉默地围在姜闵辰身边。

林间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提到嗓子眼。

【燕三娘也是个狠人,独自断后。】

【那个‘怪兽’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下游河滩的芦苇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

所有人相互看了几眼,瞬间握紧了手里头的武器!

这个时候若是再有什么人来攻击,他们一定抗不过去。

所有的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芦苇从里的声响越发的靠近,直到他们看到浑身湿透,脚步踉跄,拄着半截断剑的谢知非。

“大人!”

“是大人!”

姜闵辰也看到了,看到了谢知非,他脸上沾着泥污和凝固的血,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颈侧,嘴唇白得没血色。

“谢知非!”

他伸手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却见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染红了半截袖子。

谢知非再见到姜闵辰的那一刻,紧绷的下颌线条似柔和了一瞬。

他借着他伸来的手稳住身形:“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这哪里是皮外伤!

“快!金疮药!”

众人一听也是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然后七手八脚的帮他处理伤口。

谢知非靠坐在大石上,额角因疼渗出细汗,却一声没吭。

“燕三娘呢?”他忽然睁眼问。

姜闵辰一边小心清理伤口周围污迹,一边低声道:“他让我们先走,说自己有办法脱身……还让我们立刻回京禀报,说‘暗河’所图甚大。”

谢知非应了声“嗯”,不再多问。

“我……”姜闵辰处理好最后一道包扎,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凝视,心头一跳,话卡在喉咙里。

想问他怎么脱身的,想问他疼不疼……最后只剩一句带颤音的责备,“……下次,不许再这样一个人断后了……太危险了。”

只是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

这语气……太亲昵逾矩了。

谢知非眸色深了深,他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声:

“……嗯。”

这一个字,让姜闵辰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瓶,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啊啊啊他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

【这算不算官方发糖?】

【谢美人看主播的眼神!我没了!】

【患难见真情啊!这波不亏!】

短暂休整后,谢知非安排所有人立刻返程。

这个地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所有人都不知道。

谢知非伤得不轻,但意志力却惊人,拒绝护卫背负,坚持自己走。

姜闵辰默默跟在他身边,他真的无法想象刚才到底是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厮杀,他又是怎么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之下冲出重围的。

快到午时,他们一行人总算是看到京城的轮廓了。

在离城门还有几里的岔路口,燕三年正站在树下脚踢着石子。

他看着比谢知非好不了多少,衣服破了,发髻也散了些,脸上带倦色,见他们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哟,还挺快。”他上下打量谢知非,挑挑眉,“命挺硬啊,谢大人。”

“燕老板也好本事。”

燕三娘耸耸肩,牵动伤口龇了龇牙:“没办法,江湖混久了,总得留几条后路。”他顿了顿,“姜公子没事就好。”

“多谢燕老板数次相助。”

燕三娘摆摆手,凑近姜闵辰,压低声音:“谢了啊,之前药庐的事,算我欠你个人情。要不是你心细发现那绳结,我这次可真要被那杀千刀的内鬼坑死了。”

他这话声不大,旁边的谢知非却听得见。

“燕老板知道不知道那内鬼究竟是谁?”姜闵辰趁机问。

燕三娘摇摇头:“藏得太深,我只查到收买我丫鬟的是个戴斗笠的,可那人之后再没出现。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谢知非,“谢大人,我这次冒险进去,可不光是打架。在那小楼里,我顺手牵羊,摸了点东西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沾着点暗褐色的布帛,递给谢知非:“像是从某个账本或名册上撕下来的,藏在暗格里,差点被血污了。”

谢知非接过展开。

上面用特殊密写药水写着几行字,被血迹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依稀能认出几个词句片段:

“……漕运……三成……‘先生’谕……”

“……七月半……贡船……”

“……‘镜花’已试,效用待‘水月’。”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姜闵辰不懂,谢知非却因为这个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谢知非没想到的是“暗河”的手,竟然伸到了朝廷的漕运和贡品上?

他们所图,果然是动摇国本!

“‘先生’……”谢知非指尖摩挲着这个称呼,眸中寒芒如星,“看来,这便是‘暗河’真正的核心人物了。”

燕三娘双手环抱在胸前:“这玩意烫手,我可不敢留。消息带到,人情也算还了部分。接下来的事,是你们官府的事情了。”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累死了,回去补觉。二位,后会有期。”

他转身,消失在官道旁的林荫里。

谢知非小心收好这块至关重要的布帛,看向京城方向,目光深如大海:“回京。”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大理寺。

早接到消息的沈白术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姜闵辰也累到了极点,在看到谢知非的伤口重新包扎以后,他才简单梳洗后,几乎沾枕就睡。

直到傍晚才被饿醒。

刚起身,侍女送来热饭菜,低声道:“公子,谢大人醒了,沈大夫说已无大碍,大人吩咐,让您好好休息,等您睡醒,可去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他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休息吗?

桌子上的饭菜,他快速扒拉了几口,便去了谢知非的书房。

谢知非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脸色苍白,但精神却还好。

他面前摊着那张布帛和一些卷宗。

见姜闵辰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和:“坐。”

姜闵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包扎严实的左臂上:“你的伤……”

“没事。”谢知非打断他,把话题拉回正事,“布帛上的信息至关重要。‘漕运’、‘贡船’、‘先生’,还有‘镜花水月’……‘暗河’下一个目标,极可能是七月半途经京杭运河的那一艘贡船!”

他顿了顿,看向姜闵辰,眼神深邃:“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引出‘先生’,并将其连同‘暗河’在京势力,连根拔起的计划。”

刚说完这话,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陈泽走进来,神色凝重,手中捧着个小巧的、封着火漆的铜管密函:“大人,北境八百里加急,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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