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谢知非没半分犹豫,一声令下。

精锐护卫立刻分作两拨,一拨继续细搜后巷和铁匠铺,另一拨护着谢知非与姜闵辰,循着那道深车辙,往城外追去。

泥泞的小路很是颠簸,马车根本无法行走,大家索性弃马步行。

火把在雨里苦苦燃着,火光摇摇晃晃的,只能勉强照亮前方的一小截路。

车辙印很深,很明显当时车上是有重物的,可这痕迹正被不断落下的雨水冲得越来越淡,追,还得抢时间。

谢知非走在最最前,步子又大又稳。

其实这般追,所有人心里都是没底的。

【这路也太难走了,主播辛苦!】

【车辙印这么清楚,是陷阱吧?诱导主播吧!】

【真担心暗哨兄弟的安危啊!】

弹幕还在一个劲地说着,但是姜闵辰此刻没有那个心情去理会。

追了约莫一炷香,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声、雨声,混着众人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

等他们追到一个地方时,地上的车辙印突然就乱了,像是车子在这儿掉了头、转了向,然后彻底没了踪迹。

痕迹断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

“给我搜!仔细地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谢知非抬了下手,众人立刻散开,以痕迹消失的地方为中心,往周围的灌木丛和林子里仔细找。

姜闵辰因为刚才的疾走,此刻还在喘着气。

他看了看,这里地势稍高,旁边好像有条被雨水涨满的溪流,哗哗地淌着。

“大人,您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溪岸边有几道明显的滑擦印,还留着几个深深的拖痕,像是有重物被拽过,一路通向湍急的溪水!

难道……对方在这儿把人和车一起沉进溪里了?

若是真的这样子,那么这个手段也太凶残了。

此刻这般湍急的水流,就算是一个会水的掉下去,都凶多吉少。

谢知非脸色发冷,立刻下令:“会水的,马上下去查!其他人沿着两岸上下游找,看看有没有东西被冲上岸!”

几个水性好的护卫脱了外衣,二话不说就跳进冰冷的急流里搜寻。

姜闵辰蹲在岸边,火把拖痕和周围的草丛照了又照。

忽然,他在一丛被压塌的野草叶上,发现了一点亮晶晶的碎末——又是那种“镜花水月”的碎片!

比在后巷找到的更细。

对方在这儿收拾现场时,多半又用了那种特殊暗器,说不定是为了割断绑绳,也可能是别的缘故,不小心留下了这一丁点的证据。

但有一点至少能证明,他们没追错方向!

水里搜寻的护卫冒出头,喘着气回话:“大人!水下有发现!沉了辆板车,用巨石压着,可……车上没人!”

没人?

既然费力气把板车沉进水里,怎么不把人一起处理了?

“接着找!扩大范围!”谢知非下令,眉头拧得更紧。

姜闵辰因为蹲得太久,站起身时,身子一阵发软,还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墨色披风突然落在肩头。

“穿上。”他声音依旧清冷。

姜闵辰裹紧披风,低声道:“……谢谢。”

谢知非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啊啊啊脱衣服了!】

【谢大人男友力又升级了!】

【他自己也湿透了啊!心疼!】

【这暗戳戳的关心,甜死我了!】

【可谢大人也是男的,主播会愿意吗?】

【懂什么,这才叫好磕。】

搜索近半个时辰,毫无线索。

车辙印到这儿断了,溪流上下游和附近林子也搜遍了,那两名暗哨和袭击者,像是凭空没了影。

其实大家都知道再搜下去怕是也搜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反倒可能中了对方拖延的圈套。

所以谢知非安排了一队人留在这里,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其他人都跟着回去。

回到大理寺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折腾一夜,大家都是又累又困。

谢知非吩咐下去:“熬驱寒汤药,所有人都得喝。伤者及时治。”安排得细致周到。

他看向同样狼狈的姜闵辰,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回去沐浴更衣,歇着。别的事,稍后说。”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熬了一夜,却仍把他的安顿放在前头。

姜闵辰确实又冷又累,于是也就点点头。

泡了个热水澡,洗了一身泥污,姜闵辰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穿好衣服刚喝了一口热茶,门外响起敲门声。

“姜公子,”是沈白术的声音,“我熬了安神压惊的汤药,出来喝一碗吧。”

姜闵辰起身开门。沈白术站在门外,提着药箱,脸上是明明白白的担忧。

“我没事,劳沈大夫费心了。”姜闵辰笑了笑,请他进来。

沈白术把药盅放桌上,看了看他脸色,稍放下心,却又叹道:“有任何不适,随时唤我。”他的关心真诚温和。

正说着,院外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谢知非发梢还带湿,显然是匆匆打理过就来了。

手里拿着卷像图纸的东西。

他目光先落在姜闵辰身上,见他气色还好,穿戴整齐,似是松了口气。随即扫过桌上药盅和一旁的沈白术,眼神几不可察地淡了些。

“沈大夫也在。”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给姜公子送安神汤药。”

“有劳。”谢知非淡淡应着,走到姜闵辰面前,递过图纸,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是根据现场车辙和溪流走向,初步推断的几条可能路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他一靠近,自然而然隔开了沈白术和他,带着一种无形的领域感。

姜闵辰接过图纸,认真看起来。

谢知非转向沈白术,神色疏离客气:“沈大夫若无事,便请回吧。姜公子需静心分析案卷。”

又是直接又委婉的逐客令。

送走沈白术,谢知非目光落回姜闵辰身上,语气缓了些:“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姜闵辰指着图纸上一条标注的支流小路:“我在想,他们既能把板车沉水里,会不会也利用水流运人运物?这条支流看着不起眼,雨水大的时候,小型舟筏或许能走……”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谢知非听得专注,微微点头。

这时,陈泽又匆匆赶来,脸色比昨夜更难看,顾不上姜闵辰在场,急声道:

“大人!刚收到京兆府急报!昨夜……城南永宁坊出了灭门案,一家五口……没一个活的!墙上……墙上用血画了个……火焰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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