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对面沉默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道:
「……当然,我随时可以帮助你实施假死计划,安全脱身。只是没想到你们也有走到这天的时候。」
林轻眠呼吸一窒,嘴角挤出苦涩的笑,恍惚地挂断电话。
是啊……
谁能想到当年为她一人,独自抗下豪门施压的傅厌辞会和她有这天?
思及此,林轻眠只觉得四周越发阴冷。
转眼间便双目一黑,昏倒在地。
再睁眼,鼻间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轻眠从病床上坐起,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发给律师走程序。
只要一个月离婚冷静期过去,她就可以直接离开。
这是当年结婚时,傅厌辞亲手为她留下的退路——签好他姓名的离婚协议以及大额的财产转让协议。
当时他眼眸闪着泪光,嗓音哽咽。
「轻眠,人心易变。我不愿你走我母亲的老路,如果往后有天我辜负你,你只管头也不回地离开。」
还记得那时,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会离开。
如今她却毫不犹豫选择奔赴自己的人生,永远离开傅厌辞。
林轻眠刚调整好心情。
傅厌辞就推门而入,将手中的谅解书递给她。
「把字签了。暖暖因为这件事很后怕,但这只是普通的医疗事故而已。」
林轻眠眼神嘲讽,嗓音嘶哑地质问道:
「你说你女儿的死……只是普通医疗事故?傅厌辞,你到底有没有心?!」
傅厌辞对上她通红的眼睛,有一瞬间怔愣,反应过来后无奈道:
「这件事也不是暖暖的错,只是个意外。你要是喜欢孩子,往后我们还会有的。」
「那朵朵呢?她还能回来吗?!」林轻眠哽咽道。
见傅厌辞眼神始终冷漠,她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丢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傅厌辞拧眉,将谅解书丢到林轻眠脸上,警告道:
「别闹了,你既然知道人死不能复生,那就得好好守着她最后留下的东西不是吗?」
「只要你签下谅解书,明天我就带你去取朵朵的遗物。」
一滴泪骤然滚落,林轻眠指尖发颤着签下谅解书。
只觉得眼前拿孩子遗物威胁她的傅厌辞,在此刻陌生极了。
次日林轻眠赶到苏暖家中,替女儿收拣遗物。
发现朵朵的衣服少得可怜,有些衣物内部还有血渍。
像是被用针扎过留下的印记,密密麻麻。
如同此刻她被万箭射穿的心脏一般。
她当时该多疼啊……
林轻眠强忍泪意将衣服仔细叠好,忽然发现女儿留下的信封。
正准备拆开看时,苏暖牵着狗走来。
「林姐姐,当时朵朵死的时候你哭得好伤心啊……如果今天她最后的遗物都被毁坏,你会怎样呢?」
说着她就将手松开。
失去控制的狗立马扑上来,将朵朵留下的信和衣服撕成碎片。
林轻眠上前阻拦,手却被狗啃咬得鲜血淋漓。
正当她崩溃地看向苏暖时。
她忽然开始浑身发抖,一边痛哭一边揪自己的头发道: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这样的垃圾就不该活着……我现在就用死给你赔罪。」
说着她就向窗台跑去。
傅厌辞飞奔过来,将苏暖抱入怀中,转头失望地看向林轻眠。
「我说过暖暖有抑郁症,情绪不稳定。」
「你今天因为这点小事为难她,是想把她害死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
林轻眠看着满地被撕碎的衣服,只觉得疲惫得生不出一丝力气辩解。
苏暖哭着望向她,小心翼翼开口:
「朵朵已经死了。但我家小狗也有着朵朵身体的一部分,你们也算是母女。」
「林姐姐,要不你就认我的狗做女儿吧?」
03.
林轻眠清楚地看见苏暖眼中的恶意,攥紧了拳。
苏暖却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认。
把朵朵留下的长命锁戴到狗的脖子上,笑着说:
「这好像是你在怀孕的时候,为朵朵定制的长命锁。现在就送给狗狗好了。」
「今天晚上你也抱着你的新女儿睡吧?」
听到这林轻眠再也忍不下去,用力将她推倒在地,掐住她的脖子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狗,那今天我就杀了你!送你去重新投胎!」
傅厌辞见苏暖脸色逐渐发紫,立马着急地将林轻眠拉开,冷声道:
「快将林轻眠关去地下室反省!」
保镖钳制住林轻眠的双手,将她拉进关满饿犬的地下室。
中间只有一道简单的玻璃窗拦着。
苏暖的狗则被直接拉进她的房间,害怕得不停往林轻眠身上扒。
将她抓得满身血痕,全身泛起又痒又疼的红疹。
她有接触性的狗毛过敏。
傅厌辞也因此从不让宠物出现在她身边,没给她丝毫受伤的机会,将林轻眠保护得密不透风。
如今他却为了苏暖毫不留情地伤害她。
林轻眠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她努力将自己蜷缩在角落,看着一只只饿犬目露凶光地撞击玻璃窗。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玻璃窗出现一道裂痕,不由惊叫出声。
「啊!救命!」
脊背传来剧烈的疼痛,她被扑倒在地,当场晕死。
再次睁眼又是消毒水的气味。
林轻眠刚坐起身就被拉扯住伤口跌回床上。
就这样勉强度过五天,傅厌辞带她去参加朵朵的葬礼,路上他警告道:
「轻眠,我希望你通过这两次的教训,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闻言林轻眠咬紧牙关,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整场葬礼无声无息,从前在朵朵死亡时那么崩溃的林轻眠,竟眼睛干涩地掉不出一滴泪。
只能麻木地看着朵朵的遗体慢慢被放入冰冷的棺材中。
身旁突然传出痛哭声,苏暖涕泪横流地拦在棺材上,看向傅厌辞说道:
「朵朵生前已经那么痛苦,死后还要被埋在黑暗中吗?如果是这样,倒不如让我下去陪伴她!」
「反正……我也早就没有活着的念头了。」
傅厌辞瞳孔骤缩,连忙抱住苏暖,轻声询问。
「那你觉得该怎么安葬朵朵?」
「把朵朵的遗体丢去喂野狗。」苏暖抹干眼角的泪水。
林轻眠瞪大眼睛。
苏暖却笑着看向她和傅厌辞解释道:
「人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倒不如在死亡时造福其他忍受饥饿的动物。」
「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那就让我割肉喂食可怜的动物吧。本身躯体也只是人存活的一种状态而已。」
话音刚落,她就准备动手。
傅厌辞紧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开口:
「将朵朵的遗体丢进野狗群吧!」
林轻眠身形摇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住傅厌辞的衣角恳求:
「傅厌辞,求求你……我就求你这一次,求你给朵朵一个体面,她是你亲女儿啊……」
「她已经因为苏暖惨死了,如今你竟然连一个全尸也不给她留下吗……?」
傅厌辞将手挪开,语气有些不忍。
「朵朵已经是个死人,相比起来还是暖暖这个活人更重要。」
「你知道她有抑郁症的,抑郁症病人大多都活不长,你就多让让她吧。」
话落,林轻眠只能眼睁睁看着朵朵的尸体被野狗啃食殆尽,只留下残缺的骨架。
她瘫倒在地,捂住自己剧烈痉挛的心脏痛苦喘息,喉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苏暖走到她身旁,不解道:
「所有人都会死,只不过方式不同。林姐姐不觉得你的反应太过矫情吗?」
「朵朵能这么早死,是好事啊!」
林轻眠猛地站起身,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恨意。
「你什么意思?」
苏暖却像是被推倒般后退一步,倒入身后的野狗群中。
「啊!林姐姐你……」
就在这时,傅厌辞扭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