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顾砚南情人的第五年,我死前的第七天。
顾砚南找我拍他与青梅宋婉的海底婚纱照。
他说,我做了宋婉多年替身,又和他睡了那么久,一定能拍出他们俩都满意的照片。
彼时,我刚给ICU的儿子豆豆过完五周岁生日。
我拒绝了顾砚南。
因为我的临时心脏不能碰水,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并且七天后,我就要将骨髓换给豆豆。
不曾想,拒绝顾砚南的后果就是我被扔进海底。
而豆豆因为没有及时手术死在了医院。
当我刚办完豆豆的后事,顾砚南却猩红着眼逼我到角落:“时漾,豆豆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1
“老板,有一位顾先生点名要你拍照!”
彼时,我刚从医院回来,给豆豆过完了五周岁生日。
当我走近访客区,就看到远在千里迢迢外京市的顾砚南带着他的挚爱,坐在了我这破败小店。
女子葱白的手指翻过一页页的相册,最后指着一张照片:“砚南,我想拍这个。”
“听你的,那就拍这个。”
顾砚南虽然对着宋婉在说话,但是眼神却落在我的身上。
阔别五年,再见旧人。
我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与失措。
女孩兴高采烈地指着照片,问我道:“我想拍出这种效果,你可以帮帮我吗?”
这张照片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婚纱照。
而是我从前缠着顾砚南在水底拍了一张合照。
因为照片上的我们都带着面罩,所以宋婉并未认出其上的二人正在她的面前。
“时漾,我和婉婉的婚纱照,必须由你来持刀!我等了她那么多年,绝不能出一点纰漏!”
婉婉......
看来面前的人就是顾砚南曾经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宋婉了。
我侧首看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人。
从前与顾砚南在一起时,几乎所有人见我的第一面,都不约而同地叫我“宋婉”。
如今看来,我们确实有几分相似。
也难怪顾砚南把我留在身边那么多年当宋婉的替身。
我暗自压下心头的涩意,平静地说:“顾先生——”
“你就是时漾?”
宋婉忽然抬头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了几丝敌意与戒备。
我点点头,装作没看出她的打量:“我们店里有比我更加优秀的深海摄影师——”
“时漾,你在怕什么?”
顾砚南的眼神如鹰隼般牢牢地钉在我的身上。
我退后一步,冷淡道:“我与二位素昧平生,婚纱照乃人生大事,我技术不佳,恐误了——”
“素、昧、平、生?”顾砚南缓慢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又轻声道,“原来上床上了几万次的人,在你眼里也不过是陌生人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软在我怀里叫哥哥?”
我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应话。
就见宋婉脸色一变,伸手拉下我的衣领,手指挑出里头的项链带子。
顾砚南也注意到了。
他视线落在玛瑙项链上,脸色带着几分玩味的意思:“时漾,这么多年还带着这个项链,看来你对我还是念念不忘。”
这个项链是我和顾砚南在一起的第一年,他陪我下海摄影时,用海星亲手为我做的玛瑙项链。
我径自拽下项链,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戴久了,难免会忘。”
顾砚南的脸上露出怒意:“时漾,我最后问你一次,这照片你拍不怕?如果你不拍,那你以后就别在摄影这个行业混了!”
我扯了扯嘴角。
本身我的寿命就不多了。
要不要继续在这个行业混下去,于我而言,早就无关痛痒。
“如果你觉得icu那个豆豆的治疗也无关痛痒的话——”
“顾砚南!不准你动他!”
我浑身瞬间竖起了尖刺。
“怪不得你当年拿钱离开我那么痛快,原来是早就给自己找好了下家!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不用你管!”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顾砚南,却被他攥住了手腕:“时漾,你知道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人。”
2
当我提着熬完的粥,准备去看豆豆时,却在妇产科门口遇见了顾砚南和宋婉。
女人摸着肚子,脸上满是笑意。
而顾砚南落在他肚子上的眼神也是格外柔软与专注。
心中不可避免地仍是传来酸胀之意。
看来宋婉怀上了顾砚南的孩子。
想必他是极为开心的吧。
他曾经笑着说自己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和自己爱的人生下自己的孩子。
现在他是得偿所愿了。
而我却被困在阴暗潮湿角落发霉腐烂。
“时漾?”
当我正要离开时,却被人叫住了名字。
我没有停下来,只装没有听见般加快了脚步。
却被顾砚南的发小徐淮挡在了面前。
“竟然真的是你!”
他有些震惊,视线在我和顾砚南之间来回打转。
“怪不得砚南要大老远地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拍结婚照,原来都是为了你。”
“不过时漾,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连脸上的婴儿肥都不见了。”
宋婉不善的声音响起:“徐淮,你也认识她?”
徐淮吊儿郎当地道:“怎么可能不认识?当年你出国赌气和砚南分手的那段日子,要不是时漾,砚南根本熬不过来。”
“砚南,那我不在的日子,你是不是爱上她了?”宋婉娇嗲的声音响起。
我站在原地,身后传来男人灼热的眼神,仿佛要把我的后背烧出一个洞来。
握着保温盒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把手。
原来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在意。
大家都在等顾砚南的回答。
半晌之后,却听到男人笑说:“婉婉,她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的赝品罢了,我要是爱上她岂不掉了价?”
苦涩与失望在全身蔓延。
原本就知道的答案,听他说出来仍是刺人的心痛。
我唾弃这样被顾砚南情绪牵着走的自己。
“时漾,我们的婚纱照,你到底拍不拍?”
“不拍!”
顾砚南在身后朝我喊道:“那好歹我们相识一场,现在婉婉怀了我的孩子,你就不说一点祝福话吗?”
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
我咬了咬唇,稳下心绪:“恭喜顾少爷得偿所愿,祝二位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说完话,我便毫不犹豫地绕开徐淮就朝前走。
浑身如刀绞般痛得我几乎要站立不住。
但是自始至终,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顾砚南。
我快速地走到了楼梯间,倚着墙壁无力地滑落下去。
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药罐。
医嘱分明是说一天不能服用超过五片。
可此时心脏疼得让我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块,甚至让我喘不上气。
不知道是倒了多少药片,我直直地往嘴里送。
药片又硬又干,卡在了喉咙眼。
咳得我掉眼泪。
生理的不适加上心理的难抑,我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带着豆豆回渔村的这些年,我在外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刹那,消失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