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病房外调整好情绪后，我才敢走近豆豆的病床。
豆豆心思敏感，又细心。
要是他看见我的眼眶泛红，免不了又会担心。
“妈妈！”
豆豆看见我，脸上就瞬间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看着他举手时，从病号服露出的瘦弱手臂，我又受不住要落泪。
好在忍住了。
我给他舀出粥，小心地吹着，喂到他的嘴边。
“妈妈做的粥最好吃了！”
他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
我笑着用指腹拭去他嘴边的米粒：“喜欢就多吃点。”
看着他的小脸，我不由出神，豆豆跟他爸爸真是长得越来越像了。
哄完豆豆睡觉，我正准备起身收拾东西时，却不小心撞落了床头柜的书。
弯腰拾物时，无意发现了夹在书中的一幅画。
上面花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当我看到“爸爸”的人物旁边用拼音写着“Gu Yan Nan”时，我不禁心下一惊。
但是看着豆豆恬淡的睡颜，我又硬生生忍了要问出口的打算。
我从未告诉过豆豆生父的名字。
他是怎么知道的？
......
当我回到摄影工作室的时候，却看到宋婉早就坐在了院子里。
她穿着孕妇装，见我来了朝我招手。
我心中有所提防，并未马上走过去，而是呆在原地：“宋小姐。”
宋婉站起身，穿着高跟鞋朝我走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一直陪在砚南的身边？”
她挑起我的下巴：“要不是你这张像我的脸，你这种渔村里的低等人怎么可能被砚南看上？”
我别过脸：“我与顾先生已经毫无关系，宋小姐不必将从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谁叫你生下了砚南的孩子，京市顾家的曾孙只能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我绝不会让不三不四的孩子被顾家发现。要不是我在砚南房间见到过那串海星玛瑙，差点把你给忘了。”
“豆豆和顾家没有关系。”
“记得谢谢我吧，要不是我掉包了顾砚南查的亲子鉴定书——”
她忽然话音一转，手往我这一伸，身体往一边倒去：“时漾，你为什么要推我？”
紧接着，我被一股大力推下了台阶，身体传来剧痛。
就好像骨头深处都被狠狠地打折。
痛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我跪跌在地上，连开口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飞奔而过时带起的风，将我的碎发吹至耳畔。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看到顾砚南一脸紧张与心疼地将宋婉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面上浮现出怒意：“时漾，你明知道婉婉怀孕了，还要推她！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居心！”
我摇摇头：“我没有——”
“要是婉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我要你们母子俩给他们赔罪！”
4
顾砚南预约拍摄婚纱照的日子是豆豆动手术的前一天。
当我带着其他的摄影师及其作品，到顾砚南和宋婉面前时。
顾砚南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你害婉婉动了胎气，所以这照片你不拍也得拍！”
我刚准备摇头，就被他们身边的两个黑衣人架到了海边。
手上被塞进了我常用的照相机。
顾砚南慢条斯理地朝我踱步，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当年从我妈那拿了五百万离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再见我？”
我抿着嘴，扭头不看他。
但是男人却捏着我的下巴强硬地扭转了过来。
是我最熟悉的桃花眼，但是里头的眼神不再是我所熟悉的柔软了。
哪怕那些情绪，是他把我当作宋婉的替身时所流露的。
“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你倒好，还跟野男人生下了一个野种！”
豆豆不是野种......他是你的孩子啊。
如果不是当年出了意外，我怎么可能不告而别？
我默念着，心上泣血，眼眶不由自主地发酸。
“时漾，我对你的报复，正式开始！”
黑衣保镖将我架到海边，直接把我扔向了海里。
临时心脏在我的体内跳动越来越慢。
呼吸也逐渐地越来越困难。
我努力扑腾着，甚至松开了拿相机的手，大声地朝岸边的人求救。
顾砚南注意到我的动作，立刻上前。
却又忽然止住了脚步。
他大声地喊道：“时漾，你从小就会游泳，现在装成这副不识水性的样子，给谁看？”
“求你.....救救我......”
不知道是在水中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住地下坠。
就在我要彻底涣散意识时，有人将我救出了海域。
当我昏迷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医院打来电话，说豆豆走了。
我大脑放空，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下子抽走，连忙下床赶去医院。
但双脚刚一接触地面，就不可控地发软摔在了地上。
几乎是一路摔一路爬地赶去了医院。
可惜我赶到的时候，豆豆已经被放置在了冰冷的太平间里。
白布蒙脸，了无生息。
他的手心还紧紧地捏着那一张“三口之家”的图画。
我跪在地上，双手不住地摸着他的脸。
可是怎么捂了那么久都捂不热呢？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张小脸还是温热的。
他还说想吃我做的火腿蛋炒饭呢.......
怎么这么快就冰冷地躺在了这零下几十度的铁床上呢？
“都是妈妈不好，要是妈妈能及时给你骨髓，你就不会死了.......”
“下辈子别选我做妈妈了.......是妈妈无用，才会留不住你的命......”
“豆豆别怕，妈妈很快就来陪你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不断地用手临摹他的模样。
当我办完豆豆的丧事，一边扶着墙一边缓慢地准备走出大门时。
却见顾砚南手里抓着一张纸，气势汹汹地朝我的方向跑过来。
他猩红着眼，将我逼到角落，指着鉴定书上的“确认为父子关系”七个大字。
“时漾，豆豆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而我一张口，血液就喷涌而出，落在了顾砚南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