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宋迟跟在厉斯暮的身后,慢慢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想收拾东西,却又好像没什么可收拾的。

她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乎没有收拾的必要。

结婚五年,她依然与厉家格格不入。

她似乎只是这里短暂的过客。

看着衣柜里她常穿的洗得发白的衣服,宋迟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尘封的往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跳跃。

她和厉斯暮的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宋家爷爷和厉家爷爷是战友。

当年在战场上,宋家爷爷为了救厉家爷爷牺牲了。

厉家爷爷便给自己的孙子与宋家孙女定了娃娃亲。

一条命换来了一段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

即便他们在同一个户口簿上,他们之间依然有着云泥之别。

厉斯暮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太子爷,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宋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

她深爱他,几乎让自己低到尘埃里。

她为了靠近他,一直努力生长,最终长成了农村孩子最优秀的样子。

但不可否认,她依然与厉斯暮如同隔着一条银河。

厉斯暮原本有哥门当户对的恋人——文雅婷。

就是厉斯暮的助理文雅思的姐姐。

因为厉斯暮与宋迟的联姻,文雅婷远走国外。

最终……在深海潜伏的时候,客死异乡,香消玉殒。

从此,厉斯暮把所有的恨,都倾泻在了宋迟的身上。

新婚夜,他们被爷爷的人设计下药。

阴差阳错间有了夫妻之实。

第二天醒来,他看着她,眼神里的厌恶毫无掩饰。

所以,厉斯暮认定宋迟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女人。

五年婚姻,那是他们仅有的一次亲密。

后来,他们分房而睡,俨然一对合租的陌生人。

可笑的是,一个月后,宋迟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曾天真地以为,孩子的到来能缓和双方的关系。

但她没想到,厉斯暮的报复,变本加厉。

宋迟怀孕的那天起,她像个囚犯一样,被厉斯暮关在这栋别墅里,直到生产。

孩子出生后,她只看了一眼,就被厉斯暮抱走了。

宋迟甚至没有看清楚自己孩子的长相。

当时,她累得几乎晕过去。

他却无情地说:

“宋迟,你不配做母亲。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跟你生活在一起。”

“孩子跟你在一起,会沾染你的肮脏的气息。”

“以后,你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吧。”

任宋迟如何哭求,他都没有心软。

孩子一直跟厉家父母生活在老宅,而厉斯暮也从来不允许她回老宅。

他不许宋迟接近女儿。

他也不许其他人给宋迟透露女儿的任何信息。

宋迟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叫厉念念。

或许恋这个名字都承载了厉斯暮对另一个人深切的思念。

对宋迟来说,厉斯暮残酷至极,简直泯灭人性。

如今,她的女儿,已经四岁了。

她却依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宋迟经常相信,女儿是像自己多些,还是像厉斯暮多一些?

女儿第一声牙牙学语叫的是爸爸还是妈妈?

女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

宋迟嫁给厉斯暮的这五年,什么都没得到。

没有丈夫的爱,没有孩子的依恋,没有家的温暖。

也没有人知道她就是厉家大少的太太。

如今,生命将尽,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女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想办法去见见女儿。

“呵呵……呵呵……”

想到这些,绝望的笑声从宋迟喉咙里溢出。

随即,滚烫的眼泪便汹涌而出。

宋迟以为心早就死了,可想到女儿还是会很痛。

她痛得她蜷缩起身体。

肺部的痉挛和心脏的撕裂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晕厥。

厉斯暮恨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她。

这比他不爱她,比他要她死,更让她万念俱灰。

身体实在太难受了。

深夜,她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

在医院打了针,吊了水,她才觉得舒服了些。

第二天一大早,医生建议她尽快化疗……

她却一点都不想,她对生活毫无留恋。

临时前,她只有两个心愿。

一个是跟厉斯暮离婚,她不想死的时候还是有名无实的厉太太。

一个是想办法弄些钱,给父亲存足医疗费。

希望父亲还能醒来,并恢复健康。

宋迟在医院住了一夜。

清晨,她打车去了厉氏大厦。

离婚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她从来没有去过厉氏大厦。

没有人认识她。

她进不去。

她只好坐在大堂等厉斯暮来上班。

还没有等到他,父亲的医院就来电话了。

“宋小姐,你父亲的生命体征在不断下降。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这种情况,是继续治疗还是放弃,你要好好想想。”

宋迟想也没想便朝医生吼道。

“继续治疗……医生,我求你了。”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宋迟脑子一片空白。

疼痛蔓延到心脏,痛的无以复加。

她捂住脸,绝望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眼泪落入手掌心上,谁也看不见。

许久,她才抬起脸,眼泪已经在手心干掉了。

看向大厦门口,厉斯暮的车刚好开了过来。

她匆忙起身,想快步走过去。

当她看到车子里走下的文雅思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5

文雅思穿着白色的高定长裙,优雅又知性。

她长发飘飘,肤白如雪,五官精致。

一看就是豪门闺秀,漂亮的像是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

厉斯暮站在她的身边,身材颀长,五官清俊,气质冷清。

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吧?

这他们面前,宋迟一直是自卑的。

虽然这五年,她学得很努力,可依旧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她轻嘲,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会有的。

比如爱情。

文雅思一下车,就看到大堂里的宋迟。

她笑着对厉斯暮抬了抬下巴。

“宋迟来了……”

顺着她的目光,厉斯暮看到了宋迟。

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身上陈旧的衣服有些发皱。

厉斯暮蹙眉,眉眼间的不悦非常明显。

他移开目光,不打算理会她。

厉斯暮的态度真的很伤人。

但宋迟没法矫情,更没有时间伤感。

为了父亲,她也要放下自尊。

她快步跑到他跟前,怕他快步离开,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厉斯暮,我有事跟你说。”

男人停下脚步,眸光落在她拉着他的手上。

宋迟猝然松开手。

她垂下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好像瞬间又泄了下去。

“不好意思……”

厉斯暮垂眸打量着她。

“你究竟有什么事?居然要跑到公司来?”

当着文雅思的面,宋迟到嘴边说不出口。

“可以去你的办公室说吗?”

“这里也可以说。”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

察觉到文雅思打量的目光,宋迟垂下头。

“我想……”

她刚开口,文雅思识趣地笑了。

“斯暮哥,私人的事,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吧。”

“带宋迟去你的办公室吧。

我去给你准备咖啡。”

说完,她转身进了电梯间。

厉斯暮的办公室里。

宋迟双手紧张地握成拳。

她张了几次最,才开口。

“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钱?”

厉斯暮审视着她,轻声笑了。

“你终于开口向我要钱了?”

“五年了,你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明明是为了钱嫁给我的,却标榜什么真爱。”

“宋迟,有时候我真瞧不起你。”

宋迟抿唇,心里的酸楚像潮水漫上来。

她的鼻头发酸,喉咙像梗着刀片一样。

“随你怎么想。”

“你能借我50万吗?”

“50万而已,对你而言,不过就是一顿饭钱。”

她低着头,艰难地忍着眼泪。

厉斯暮打量着她。

她浑身上下都是灰败的气息。

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双眼通红,似乎是哭过。

厉斯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问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张了张嘴,却没问出来。

宋迟低头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不能借吗?”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

一眨眼,泪水掉在手心里。

她赶紧握住,仿佛怕被人发现似的。

厉斯暮似乎被她感染了,心里堵得慌。

他扯了扯领带,本想说‘可以借’,但说出口却变成了。

“是借吗?那你什么时候能还?”

宋迟低头掐手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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