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七月大暴雨的夜晚，我妈早产了。
我爸冒着大雨，伞都忘了打就去请接生婆。
我妈生我弟的时候，天上红光一闪一闪的，接生婆说我弟是天赐福星。
奶奶高兴得双手拍着大腿大声喊叫，「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我老林家终于有后了！还是福星临门呐！」
我爸激动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自语，「我终于有儿子了，哈哈哈……」
弟弟们长得很大，我妈生产的时候晕过去几次才把他们生出来。
中途，我听见奶奶不耐烦地对产婆说，「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去母留子。」
我爸也抱怨我妈，「都生俩了，怎么还那么费劲！没用的娘们儿！」
俩吗？
我爸甚至忘了我妈生了我们姐妹三个。
可妹妹们已经被他们……
我亲眼看见接生婆拿剪刀把我妈下身剪了个大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
可我妈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弟弟们，温柔地亲着他们红扑扑的脸蛋。
只不过，没一会儿，后出生的小弟弟就夭折了。
接生婆说，这是上天给我家的礼物。
说故意让我妈怀俩，好给另一个儿子补充营养。
接生婆刚说完，外头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鸣声。
有猫叫声、狗叫声，甚至，村里的鸡鸭鹅、牛羊猪都跟着叫了起来。
门外，密密麻麻的蛇、蟾蜍，还有各种各样的虫子，把我们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杏树底下尤其多。
我吓得大声尖叫。
我爸、我妈和我奶也是一脸惊恐，面面相觑。
接生婆说，「这可是祥瑞之兆呀，是老天爷让动物代替他给你家的祝福。」
我爸他们顿时喜笑颜开。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这些动物便停止了嘶鸣，散去了。
第二天，动物们不叫了，可是院子里还是来了很多蛇、虫之类的。
状况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了。
它们从院子里的杏树旁向四周散开。
再过两三天，便是弟弟们的满月宴了。
到时候，会邀请村里的人来我家吃满月酒。
我爸心烦不已，「反正老天爷也恭喜过咱们了，那就烧死它们吧，不然天天看着怪恶心人的。」
于是洒了些酒精，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
6
弟弟的满月宴办得非常盛大，我爸早在一个月前就筹划好了。
请了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厨师掌勺。
酒饱饭足后，大家开始逗我弟。
我弟睁着大眼睛，谁抱他他对谁笑。
大家夸他不愧是福星临门。
话音刚落，地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蛇跟虫。
大家早就听说过这件事情，况且接生婆说这是吉兆，大家就没怎么在意。
可突然，我弟大哭不止，谁都哄不好。
一个刚摘完杏子吃的阿姨抱了抱我弟，他终于止住了哭泣。
可就在这时，一个血色的巴掌印赫然出现在了我弟脸上。
紧接着，另一边脸也出现了。
抱我弟的阿姨尖叫了一声，撒手直接把我弟丢了。
我弟落在了凳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霎时，家里所有的公鸡全都厉声嘶鸣着朝我弟的方向跑过去。
眼珠子瞪得鼓鼓的，速度极快。
就在距离我弟还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它们暴毙了。
十几只大公鸡，眼珠子掉了一地，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地上，七窍流血。
我妈赶紧抱着我弟哄。
而我弟边哭边瞪着眼睛，眼珠子也跟公鸡一样，鼓鼓的，舌头还用力往外伸着，像是被人扯着一样。
村医也在我家，可他给我弟检查半天什么也没检查出来。
说我弟很正常。
这时，村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我家煞气太严重，公鸡这么辟邪都挡不住。
他问，「你家最近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我爸我妈和奶奶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同村的人开始怀疑了。
「怎么不见你家那两个小的？」
我爸我妈对视了一眼，眼神纷纷瞥向斜对面的杏子树。
奶奶浑身一顿，支支吾吾，「她、她俩被人贩子拐跑了。」
村里确实来过人贩子，去年拐走了还几个女童。
没有监控，也查不出来。
众人愣了愣，有了前车之鉴也没再说什么，只说好可惜，养这么大了。
老人说，「隔壁村有个很厉害的仙姑，专治别人看不好的病。」
我爸赶紧去请。
仙姑来了，她让我爸在洗脸盆里放了半盆干面粉，把它放置在堂屋门口。
再拿一个碗，装一碗锅灰，插上三炷香。
并排摆在一起后，仙姑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只见，那装有面粉的盆里，凭空出现一只脚印。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只。
两只脚印，不一样大小，但都浅浅的。
奶奶见了，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娃娃，是你们回来看弟弟了吗？」
「弟弟还小，别缠你弟弟啊！」
仙姑叹了口气，「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自己都说出来了。」
「脚印儿那么浅，两个丫头死得惨呐！」
仙姑没再说下去。
众人仿佛明白了什么，开始议论纷纷。
说我弟出生时，天上的红光是不祥之兆。
说这些蛇虫是被我两个惨死的妹妹附体，来报仇索命的。
「这不祥子，会不会连累我们啊。」
「是啊，依我看，还是直接烧死得了。」
众人直接吓跑了。
7
仙姑交代了些送煞和辟煞的方法。
「把你两个女儿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埋在刚刚烧过香的锅灰里，然后把它端出院子，倒扣在门外，注意，碗要平，不要歪斜。」
仙姑让我去，说我磁场跟煞没那么相冲。
我端着碗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可地上死去的公鸡突然甩了下头，砸到了我的脚踝，我吓得手微微一歪。
应该不要紧吧？只是稍微歪了下而已。
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什么的。
回来后，我看见仙姑在我弟周围挥舞着一把桃木短剑。
「这是专门辟煞的结界。」
桃木剑刚收起来，我弟脸上的血色掌印就肉眼可见地缓缓消失了。
我妈抱着我弟给仙姑跪了下去。
仙姑问了我家的情况，奶奶她们嘴巴严严的，无论怎么问，都不说妹妹是怎么死的。
一口咬定就是人贩子拐走的。
仙姑看了看我弟，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你们就自求多福吧，这两天，多给孩子晒晒太阳。」
「晚上，你们一定要把门插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答应。」
「最好早点睡，再用棉花塞住耳朵，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别出来。」
仙姑看了看我家死去的公鸡，摇了摇头，「公鸡当天死，煞气晚上进，这是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