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不见了，妈妈说她被人贩子拐跑了。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却比往常多了盆红色的汤。
我问了下，妈妈说那是专门给她炖的鸡汤，说喝了它会生弟弟。
后来我才是知道，那是用妹妹全身的血炖的。
1
吃饭的时候，奶奶一改往日骂骂咧咧的形象，对妈妈格外慈祥。
她声音轻柔地对我妈说：「春杏，鸡汤好了，过来喝汤。」
我转身，餐桌上多出一盆红色的汤，看上去格外醒目，空气中也泛着浓浓的腥味。
我忍不住，双手捂着嘴巴干呕不止。
我妈却面不改色地把汤全喝了下去。
红色的汤汁把她的上唇和舌头染得通红，还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她看上去，特别像聊斋里的女鬼。
奶奶笑得咧开了嘴，一脸兴奋地盯着我妈的肚子。
「这样，就能给我生个大胖孙了。」
我妈摸了摸肚子，眼睛发亮，「是啊，妈，这下，我肯定能生个儿子。」
我爸也难得变得温声细语的，「儿子生下来，我给你买个金镯子戴。」
我妈泪眼汪汪，脸上多年的委屈一扫而光。
她转头问我：「大丫，妈妈要给你生弟弟了，你开心吗？」
「开心。」
如果妹妹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妹妹不见了。
我问我妈妹妹去哪了，她说妹妹被人贩子拐跑了。
我呼吸一窒，心脏瞬间猛地跳动，我问：「那报警了吗？」
我妈一脸不耐烦，「报什么警，难道警察还能逮住人贩子不成？」
「早就跑远了，抓不回来了。」
我悲痛大哭，被我爸厉声呵斥。
「哭什么哭！把你弟弟哭没了我揍死你！」
妈妈一直想生儿子，可却连生了我们姐妹三个。
为了生儿子，她尝试了各种偏方。
生吞蚯蚓，鸡血泡澡，甚至去医院买男婴的胎盘挂在身上招魂引子。
可各种偏方都快用尽了，妈妈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每每听到同村有谁怀孕，妈妈免不了被奶奶数落一顿。
「不会下蛋的蹄子！要你有啥用！除了费粮食！」
我爸也附和着奶奶，「再生不出儿子，就把你踹了！」
妈妈一脸委屈，边用拳头使劲儿捶打自己的肚子边埋怨着。
「都怪你不争气！都怪你不争气……」
那次，我去制止妈妈，她却让我滚，还朝我大吼。
「你个蹄子！为什么你不是儿子！」
「真后悔当时没掐死你，少个负担！」
另外两个妹妹在一旁耸着肩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我们村只有两户人家没有生出儿子。
最近，另一户人家终于生了个儿子，只剩我家了。
2
这汤果然很神奇，没过多久，我妈就怀孕了。
脸上也露出了多年未见的欢喜。
奶奶高兴地宰了一只土鸡，给我妈炖汤喝。
这次，不是红色的汤了。
我喝了一口汤，胃里马上止不住地翻滚。
干呕的感觉强烈袭来。
趁他们不注意，我端着碗来到了外面，把鸡汤倒在了院子里的杏树底下。
正要离开时，眼角无意瞥见泼鸡汤的位置，露出了一小块坛子。
隐隐约约，一股腥臭味钻进了鼻子里。
我的头晕乎乎的，差点没站稳。
这坛子怎么会在这里？
家里有两个腌菜坛子，几个月前，妈妈腌菜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被奶奶一连骂了好几天。
奶奶这么宝贝她的坛子，怎么会把她埋在树下呢？
正要靠近坛子，一阵猛烈的眩晕感传来，头好痛。
像是被虫子一口一口啮咬。
我回去午睡了。
还是休息一会儿再来把它挖出来吧。
3
我好像看见了妹妹，她正踮起脚，伸手够树上的杏子。
难道，她被人贩子放了？
我高兴大喊，「灿灿，你回来了？」
妹妹竟然不理我。
我又喊了一遍，她还是专注地伸手够着树上的杏子。
我向妹妹走了过去，她突然转身。
「啊！！！！」
我吓得尖叫不止。
妹妹全身都在冒血，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甚至……
心口处汩汩地冒着血，像湍急的溪流。
她想开口说话，可一张嘴，里面除了血什么也没有。
她的舌头不见了。
我吓得闭上眼睛，再睁眼，地上多了个开口的坛子。
妹妹躺在里面，仰面朝天，四肢全无。
苍白得像一具干尸。
我猛地惊醒，不小心咬破了下唇，一股腥味在嘴里蔓延。
看了看，爸妈奶奶他们都在午睡。
坛子？对，我还没挖坛子呢？
我拿起铁锹刨土，直到坛子完全露出来。
这么臭，估计是鸡拉屎拉里面了，熏得人头晕。
我想把坛子搬出来，却搬不动。
打开坛口，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里面装着的，是妹妹！
她被做成了人彘，仰面立在坛子里。
瘦瘦小小的她，头还没有坛口大。
里面，一滴血也没有。
我拼死捂住嘴巴，不敢惊醒爸妈奶奶他们，却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满嘴是血。
紧张之下，我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嘴里、嗓子里，甚至胃里，一股子腥味。
原来，这就是血的味道。
我拼命忍住呕吐的欲望，死死捂住嘴巴，窒息使得我脸红脖子粗。
妈妈把妹妹的血炖了喝光了。
我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赶紧用铁锹把妹妹埋好。
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之后，我连续做了两三个月的噩梦，骨瘦如柴，面黄肌瘦。
梦里，不能开口说话的妹妹用血指不断地在地上写着，「姐姐救我」「姐姐替我报仇」「姐姐我好痛」……
可，我却无能为力。
只能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妹妹烧些她穿过的衣服。
而我妈，在鸡汤的滋养下，肚子球一般胀了起来。
才三个月，她的肚子就如同人家七个月的肚子大了。
4
我妈的肚皮红红的，上面一道道西瓜皮一样的黑绿色纹路。
奶奶说，这说明孩子长得好。
同村的妇女没见过这样的肚子，纷纷说这是「天胎」。
——老天爷送的孩子。
说这孩子以后定会大吉大利，一生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妈笑得眯着眼，奶奶则笑得前俯后仰。
可那天夜里，我妈突然大叫一声。
奶奶担心她的宝贝孙子，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进去。
我妈哭着对奶奶说，孩子没胎心了。
一个月了，我妈的肚子一点也没长。
奶奶说，「不急，不是还有个方子吗？」
在装睡的我吓得心脏怦怦跳，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发抖。
她们来我屋了。
奶奶说，「这个面黄肌瘦的，不够有营养，还是旁边那个小的吧。」
「行，就她了。」
我妈毫不迟疑，语气阴冷阴冷的。
我妹被抱走了。
突然想起来，上个妹妹失踪前，我恰好去地里捡柴禾去了。
要不然，被装在坛子里的人会不会是我……
想到这，我的后背已全是冷汗。
她们走后，我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了谁在案板上剁骨头的声音。
我晕了过去。
第二天，桌子又多了盆红色的汤。
奶奶给我妈捞起了一块大骨头，我妈津津有味地啃着里面的骨髓。
我问那是什么，奶奶说是猪骨头。
这世界上，猪的骨头有这么长吗？
厨房里最后一只腌菜坛子也不见了，奶奶边刷碗边喃喃自语：
「乖孙子，快长胳膊快长腿……」
我惊恐万分，只能故作镇定地走了出去。
杏树底下，今天，又多了个坛子吧……
妹妹们，愿你们来生，投胎个好人家。
吃完这顿，妈妈的肚子果然重新长了起来。
而且肚子两边一左一右，肉眼可见两个婴儿的头顶着我妈的肚皮。
我妈肚皮高高像两侧隆起来。
爱炫耀的奶奶特意拉着我妈在村里散步。
同村人见状，纷纷恭喜我妈怀了双胞胎。
我爸激动不已，「老子总算有后了，还是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