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跟阿月坐在一起。

这种感觉就像我喜欢拜观音一样。

只要我朝观音拜一拜,心里就清净的很,仿佛做什么事都会被宽恕一样。

所以,我床前的那尊观音像总是被我擦得纤尘不染,就连净瓶里的水都被我勤加更换。

今天,我邀请阿月来院子里玩。

主要是,我翻墙他看着心惊,不若他来找我,还能放心些。

一下课,我就爬到墙头邀请阿月过来玩。

他欣然同意。

我站在院子里等他过来。

很快,门开了,是阿月。

没有预想中的惊喜,他见到我先是一愣,良久才缓过神来。

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发愣,他说:

“当时你站在空荡荡院中,一席旧时着装衣袂飘飘,身旁是腐烂的铜钱和疯长的杂草,身后是飘荡的白绸和褪色花圈,若不是之前接触过你,我定会以为你是院子里残留的一缕幽魂。”

他说的也对也不对。

我不是幽魂,我是林家的遗物,是林家的陪葬品。

“等了很久吧?”他总是这样温温柔柔地笑着,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破坏他的好心情,“饿了没?我做了糖醋里脊,你尝尝?”

说着,他拂去石桌上厚积的灰尘,将食盒放在桌上。

随着他手的动作,盖子被揭气,肉的香气四处蔓延。

明明色香味俱全,他却偏说这是他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你将就着尝尝。

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过分谦虚。

而过分谦虚的人就应该多被夸夸。

“阿月好厉害,长得那么好看就算了,又会唱戏又会做饭,唔……下辈子投胎一定投成个男儿身,到时候娶阿月当新娘子。”

他俏脸一红,羞涩地扭过头去,连带着白玉似的耳垂也跟着红得像滴血似的。

“我哪有那么好,小丫头,你太夸大其词了,还有……”

还有后面的语句他说得太小声,我没听清,但大概也懂他是想表达什么。

我笑着夹了块肉到他面前:“唔真的好好吃,阿月你尝尝。”

他先是往后躲了下,看了看我的神情后才轻撩秀发,绣口微张,将那块肉咬去,静静地咀嚼着。

咽下后方对我说:“好了,你乖乖吃饭,有什么想做的,咱们吃完饭再说,好不好?”

我笑眯眯地点头,心想:跟阿月这样的人一起生活一定很有趣,这些年真是便宜杨绛河那小子了!

吃完饭,阿月在收拾食盒,我在看着他发呆。

发着发着,他忽地问我:“羲和,你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一愣。

他又道:“一个人,如果只待在院子里不出去,是会发疯的。”

是的,他说的对,我就是这样疯的。

他顿了顿,补上的话却和我内心所想重合。

他说:“我就是这样疯的。”

还真是合拍啊……

“外面的世界么……”我喃喃了一遍。

我不是不想出去。

我只是害怕。

我十五年没出过院子了,我连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甚至连外面的世界能不能容下我都不知道。

我又怎敢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呢?

阿月好像看出来我的担忧,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发顶,轻柔的话语好像有一种鼓舞人心的魔力。

他对我说:“没关系,有阿月在。”

……

我站在门口,抚摸着红漆剥落的大门。

就是这扇门将我与外面的世界隔绝,推开,既能见到外面的世界。

可我却胆怯了。

心脏像个惴惴不安的兔子在一直蹦跶,一下一下,坠得我心口疼。

我气喘吁吁,身体发软,冥冥中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我扼住,我濒临窒息。

算了吧。

我这样想。

我总会有出去的一天,只是今天太仓促太突然,我没做好准备而已。

手一点点从门上坠落到身旁,我转身欲走,门外,阿月温柔有力的声音传来:

“不要怕,羲和,不要怕,我就在门外,阿月就在门外。”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一点想哭。

门内是父亲对我的劝告,是我对永不会出门他的承诺,可门外有阿月,还有我一直触手可及却不敢触及的世界。

不知道是我内心如此,还是门外有阿月等待,我心一横,牙一咬,紧逼双目将门推开。

“吱呀”

门开了,外面的车水马龙声涌入了长时间来都死气沉沉的院子。

我睁眼,缓缓抬头,正对上阿月的笑容。

他对我说:“羲和,你做的很好。”

我很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上次听到是在什么时候呢?哦,是在八年前了。

一股复杂的心绪涌入心头。

我心里像被打翻的调味瓶一样,酸脸苦辣咸都搅在一起,很不是滋味。

我拧着眉朝阿月笑,声音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走。

“谢谢你哦阿月,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是没有勇气走出这里的。”

他只是笑,随即,伸出手:“要一起到外面走走看吗?”

我赶紧搭上他手,一脸灿笑:“要!”

阿月的手掌很大,我怀疑,他能将我的手全包在他那白腻的手心内。

温暖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脉络。

想来,我和阿月有过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拥抱,第一次牵手,以及日后的第一次亲吻。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我目之所及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有军阀、有租界、有商会、有小洋楼、有歌舞厅、有教堂。

戏班子、说书人、有轨电车。

这些东西东西无一不吸引着我的眼球。

但很快,我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的小姑娘,要么穿着旗袍,要么穿着学生装,要么穿着小洋裙。

只有我,一袭清汉女这个词是后来有人告诉我的的着装,裙角还系着铃铛,风一吹,便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和他们站在一起,我仿佛是旧社会的遗物,是本应该钉死在棺材里的陪葬品。

握着阿月的手一紧,他却叫我不要怕,有些人就是会与常人有异的。

比如穿着旧时着装的我,和站在我身旁,穿着一身戏服的他。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莫名就有了底。

“阿月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我笑眯眯地说道,“我很有钱哒!夫子说过,我爹给我留下的钱足够我挥霍三代呢,所以阿月不用担心会把我买穷掉哦。”

“只要阿月喜欢,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阿月买下来哦!”

“所以,阿月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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