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逸。”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童贯的矛头直指高逸,“本官劝你还是早点招认,免得罪加一等。”
“不知道童大人想让我招认什么?”面对童贯的威胁,高逸丝毫不为所动,“我都说了,这封信乃是伪作。”
“你说他是伪作,可有凭据?”童贯几乎是在咆哮了,“如果没有,你就是拒不认罪,罪加一等!”
“此封书信不仅是伪作,而且伪作手段极为低劣。”高逸淡然地看着气急败坏的童贯,“只要将书信呈给皇上一看,便知分晓。”
宋徽宗也是少有的书法天才以他的能力看出伪作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前提是他自己愿意看出来。
话都这么说了,这朝堂之上又不是童贯一个人说了算,因此他只能将书信上交给宋徽宗。
宋徽宗一看到那封信,立刻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如常的样子。
这一个小变化被高逸看到了。他知道,宋徽宗一眼就看出了字迹的问题,但是却并不愿意承认。
换句话说,宋徽宗也需要用这次的借口来惩治自己。
他当然不会让宋徽宗得逞。
“皇上,您自创的瘦金体天下独有,您的书法造诣自然不是童大人所能相比的。”高逸抢在童贯开口之前说道,“想必您也能看出,这封信并非家父高大人亲笔所书。”
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了下来,抬头看着宋徽宗。
宋徽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半晌之后,他像是掩饰什么似的干咳了一声。
“朕……朕看这书信没什么问题,的确像是高爱卿的笔迹……”
高逸有些惊讶。
他知道宋徽宗一生书法,自身书法水平也极为高超,作为皇帝又是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对自己的书法说半个不字。
然而此刻,他居然甘愿放下架子,以这种近乎自我羞辱的方式来强行圆谎。
简直是毫无底线!
另一边,童贯快要跳起来咬人了。
“听到了吗,高逸?皇上都说了这封信是真的,我劝你们父子还是早早招供,说说是如何通敌谋反的吧!”
好么,现在又开始直呼他的名字了,连声高大人也不肯再叫
高逸冷笑了一声,没理他,而是再次面向宋徽宗。
“皇上请看,那信中‘风’字,是不是左边一撇和右边一勾同样长?”
宋徽宗低头看了看信,下意识地应了。
“但家父写字,向来是左撇收短。您再看那‘金’字,一撇一捺是不是也是同样长短?”
你不承认是吗?好办。那我就将证据全都摆出来,你不信也得信,不认也得认。
他不相信宋徽宗真的能彻底放下所有尊严,腆着脸说这封信就是高俅写的。
果然,随着高逸一一指出信中字迹的问题,宋徽宗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同时频频看向童贯,脸上满是不悦之色。
这一点更让高逸确认了心中的猜测——童贯的此番肆无忌惮的卑劣行径确实是宋徽宗授意的。
这样一来,或许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童贯的手段如此幼稚可笑了。
大概是宋徽宗见自己得胜归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由头打压自己,这才暗中授意童贯。而童贯恐怕也是因为宋徽宗催得太急才仓促地用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办法。
果然,宋徽宗到底还是个蠢货。根本不顾现实情况,只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这也难怪童贯纵横官场这么久,这次使出的手段却完全配不上他自身的能力。
童贯显然也注意到了宋徽宗不满的神色,顿时显得愈发慌张了。
“高逸,你不要信口雌黄!”童贯厉声呵斥道,“你敢反驳皇上的话,我看你是……”
“‘京’字的一点没有点。皇上,家父乃朝堂命官,书法水平您也曾亲眼见过,他会犯下如此可笑的错处吗?”高逸提高自己的音量,盖过了童贯的质疑声,“皇上,您也是当世书法大家,难道说您看不出这其中有诈吗?”
最后一句话是彻底压灭了宋徽宗打压高逸的念头。
毕竟,让一个书法大家腆着脸说自己看不出那么简陋的错误,宋徽宗恐怕心里也不好受。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逸,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又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看起了那封信。
高逸知道,自己赢了。
“我警告你,高逸,你……”童贯还想说什么,却被来自上方宋徽宗的声音给打断了。
“够了。”他合上那封信,递给身边的侍从。
“朕再三确认过了,这封信的字体确实是有人故意模仿高大人的笔迹写的。”说着,宋徽宗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童贯。
高俅顿时大松一口气。
“皇上圣明!”
童贯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蒙了,他茫然地看着宋徽宗,却只接到了一个愤怒的目光。
“此事,朕既往不咎。”宋徽宗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后走,“高爱卿为国尽忠,辛苦了,朕希望你们以后继续好好为朝廷效力。”
这句话颇有深意,但高逸听来却相当得意。
因为这意味着,宋徽宗已经认输了。、
在这个封建皇权至上的时代,自己的这一举动不可谓不伟大。
童贯吃了个哑巴亏,最终也只好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
宋徽宗说完这几句话,也没脸继续待下去,转身就回了后宫。
散朝后,高逸看都不再看童贯一眼,扭头就朝外走去。
高俅立刻跟上了高逸,脸上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高俅一党的其他官员也鱼贯而出,纷纷跟在高逸身后,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高大人,此番风波过后,您在这朝堂之上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一位官员说道,“下官在此先给您道喜了。”
“不知高大人此后还有何宏图大志?”
“此后……”高逸沉吟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外面的蓝天。
就在这苍天之下、山河之中,他高逸必将干出一番惊心动魄的大事业来!
“此后,高某自有打算,诸位安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