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就已经毫无悬念了,宋徽宗当场铺下纸笔,刷刷点点写下几句话,然后从门外喊进一个侍从,给这张纸盖了章。

“高公子,拿这个去天牢放人。”宋徽宗将纸递给高逸,“谁敢拦你,杀无赦!”

不用他说,高逸心里明白,皇帝亲题的圣旨在古代有多大的影响力。

“谢过皇上。”高逸郑重地接过圣旨,小心地在身上收好。

“朕听师师姑娘说,高公子上一次来风月楼,也留下了一首词。”宋徽宗到底是离不开这些话题了,“师师姑娘对这首词的评价很高,朕倒也想见识一番。”

高逸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师师亲自为高逸磨墨,高逸接过笔,酝酿片刻后,高逸用与那首青玉案同样的字体写下了那篇破阵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已经跃然纸上,宋徽宗拿起诗词欣赏时,甚至隐约感到耳边响起了悠长苍凉的塞外号角声。

“好,好!”宋徽宗激动得手都有点颤抖了,“来人!”

门外的侍从立刻应声而入。

“皇上!请您吩咐。”

“将这首词拿给……不,朕要亲自看着工匠装裱!”一边说着,宋徽宗已经急不可耐地朝着门外走去,高逸在他身后一连喊了好几声,宋徽宗都没听到。

“恭送赵公子。”随着李师师一声喊,这场会面算是落下了序幕。

“师师姑娘真是好本事啊。”转过头,高逸由衷地对李师师说道,“这次高某能办成这件事,多亏了师师姑娘鼎力相助。”

“高公子过誉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师师淡淡地回应一声,并不去看高逸,只是唤来自己的侍女,自顾自地去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了。

高逸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师师有些不高兴。

“师师姑娘,可是皇上为难你了?”

“不曾。”

“那……可是高某那里做的不好,惹恼了姑娘?”

李师师瞟了高逸一眼,没说话。

那看来的确是自己惹恼她了。高逸心想。

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师师姑娘,可否……”

“时辰不早了,高公子,请回吧。”李师师却不等他把话说完,而是冷着脸下了逐客令,随即吩咐丫鬟送客。

“我……”

一旁的小丫鬟却已经走上来,高逸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随着丫鬟走出房间。

“高公子,您诗文写得那么好,亏我家小姐还夸您是个聪明人呢。依我看,你简直就是根木头嘛!”刚一出房门,小侍女就忍不住向高逸抱怨道,语气中尽是不满之意,“小姐还以为是多大的事,结果是你要去救另一个女人!这天底下,哪有男人求一个女人去救另一个女人的道理?您还是自己走吧,我也不想送您了。”

砰的一声,房门在高逸面前紧紧关上,高逸却哑然失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李师师因为自己要救林娘子的事而吃醋了,所以才生闷气的。

“师师姑娘,此事是高某考虑不周,向您赔礼了。”高逸站在房门口朝里面喊道,“只是师师姑娘此等美人,高某认为实在是无需为其他女子而费心伤神。”

过了好半天,高逸才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哼,随后李师师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怕这全天下的女子,在高公子眼中都称得上美人二字吧。”

“那师师姑娘可是看低了高某了。”高逸哈哈一笑,“高某以为,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而师师姑娘正当如此。天色不早,高某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说完这些,高逸转身下楼。

他十分肯定李师师没有听到过这番话,因为这段话出自清朝文学家涨潮的《幽梦影》,高逸前世第一次读到时,因为觉得词句优美就将它记了下来,没想到在这里正好用上。

屋内的李师师早已羞红了脸,娇嗔一声侍女多嘴,心里的不愉快多少也淡化了一些。

再说高逸,回到府中后他将圣旨仔细保存好,然后吩咐手下人,放出消息去,就说他高衙内明天一早要前往天牢救人。

其实不需要高逸特意去散布消息,蔡家无处不在的眼线的速度比他快多了。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当高逸不紧不慢地来到天牢时,发现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宽阔的马车,装潢华丽的程度比上次高逸见到的蔡鞗的马车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见到这一幕,高逸心中不禁冷笑。

没想到蔡京那老狗居然亲自来了。

在高逸看来,蔡京这点就比不上高俅聪明了。高俅虽然与蔡京交恶,但也知道不应该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上做太多动作。

而蔡京确是过分宠溺儿子,为一个罪犯之妻亲自来天牢门口。想必除了因为高逸口出狂言之外,也是料定高逸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但他肯定没想到,高逸这次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果然,高逸刚一靠近天牢,立刻有蔡府的卫兵迎上来。

“何人放肆?蔡京蔡大人在此,还不上前行礼?”

高逸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地迎着卫兵走了过去。

“只怕蔡大人无福消受我这一礼。”

“姓高的,你别太放肆了。”蔡鞗从马车上跳下来,斜着眼睛打量高逸。

很显然,由于老爹在场撑腰,这次的蔡鞗比先前硬气了不少。

“跟我无礼也就算了,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可是我爹,当朝宰相!”

蔡鞗刻意将“宰相”二字咬得很重,生怕高逸听不到似的。

“是吗?那又如何。既然你爹在此,那你就没资格跟我说话,让蔡京出来见我。”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啊。”马车内,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倒是不知道,高兄居然有这么一个不懂礼数的儿子。”

“恐怕现在不懂礼数的人可不是我。”高逸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了那张纸。

“本衙内有皇王圣旨在此,谁敢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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