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日子,高逸照例换了一套青衣小帽,按照约定的时辰前往风月楼。为了掩人耳目,这次他甚至连马都没有骑,而是选择一路步行过去。

和昨天来这里受到的热情款待不同,矾楼所有姑娘都假装没看到他似的,他很容易就穿过了人群,来到后面的风月楼之下。

楼门口把守的除去陶宗旺和另一个壮汉之外,还多了四个看起来精壮干练的男子,腰间挎着统一的佩刀。看到高逸走过来,有两人立刻上前,将一块腰牌在高逸眼前晃了晃。

“高衙内,我们是皇宫护卫,按规矩办事,如有得罪,您多包涵。”

高逸很配合地抬起双臂让他们两个对自己进行搜身。简单搜查确认高逸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之后,立刻向两边让开,让高逸上楼。

来到二楼,李师师的房间门口还有四个同样打扮的男子。对高逸再次进行一番简单搜查后,其中一人推开门,放高逸进屋。

屋内,李师师正站在桌边,动作流畅地往茶壶里添茶叶。而墙边还有一个男人,负手而站,正仰头看着墙上一首新挂上去的词——正是高逸昨天写下的那首。

“参见皇上。”高逸向宋徽宗拱手行礼,却被对方拒绝了。

“高公子,在此地无需多礼,快坐。”宋徽宗转过头,看向高逸的目光中满是欣赏,“我听师师姑娘说,这首词是你写的?”

“正是。”

“高公子居然还有此等文采!”宋徽宗又转过头去欣赏那首词,“书法造诣也相当不错。”

“不敢,比不上皇上自创的瘦金体。”高逸在桌边大方落座,适时地吹捧了一句。

他知道宋徽宗和历代其他皇帝都不一样,沉迷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甚至是吃喝玩乐,而且也确实有才华,自创的瘦金书体堪称一绝。对付这样的人,投其所好才是王道。

果然,一听这话,宋徽宗顿时眉开眼笑。

他身为九五之尊,平日里夸赞之词听了也不算少,官场上的大臣们溜须拍马的功夫也都是一绝,但那些官场之上的奉承话和在这里听到高逸的一句吹捧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宋徽宗看来,能写出这种绝妙诗词的高逸,在这里就像是一个身份平等的朋友一样,是能在诗文上知心相交的。

高逸见宋徽宗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自己的那首词上,担心耽误自己要说的正事,心中不免焦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醒。

倒是李师师心思细腻,看出了高逸的为难。

她斟下两杯茶,一杯递给高逸,另一杯则端去了宋徽宗身边。

“赵公子。”李师师柔声道,“请用茶。”

宋徽宗下意识地转身接过茶杯,这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

“倒是疏忽了高公子。”宋徽宗也在桌子边坐下,“朕……我听试试姑娘说,你想见我?”

“是。”高逸和正儿八经的古人不同,他心中没有对皇帝这一身份的恐惧和敬畏。在他看来只不过是高级一点的领导罢了,但还达不到要他诚惶诚恐的高度。

“冒昧请您到民间相见,只是因为我有一事要请您帮忙。但我觉得这件事难登朝堂,但又只有您才能做到,不知您能否答应。”

“但讲无妨。就凭高公子如此文采,我都不知道该赏你些什么。区区一个小忙算什么?”宋徽宗一挥手,“我还不相信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是我办不到的!”

高逸心中一喜,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看来自己的这首词还真是写对了。

“师师姑娘……”高逸犹豫着看向李师师,“你能否……”

“不必不必。”宋徽宗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们既然是借了师师姑娘的地方,也没必要顾忌太多,不然还显得我们小气了。直说吧,什么事?”

高逸也不是什么故意扭捏做作的性格,既然宋徽宗都这么说了,那他也没必要再吞吞吐吐地不说话。他放下茶杯,端端正正地坐好。

“您可还记得一个叫林冲的人?”

宋徽宗眼中一片茫然,看得高逸心中直骂昏君。

好歹这林冲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他堂堂皇帝居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前一任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见宋徽宗实在想不起来,高逸只好出声提醒。

“哦,我想起来了。蔡京上报他擅闯白虎堂,免职治罪。”宋徽宗这才从他满是吃喝玩乐的脑海中找出来一点零散的正经回忆,“怎么,莫非你要为他开脱?这可不行,白虎堂毕竟是军机重地,若不是看他劳苦功高,我早就治他的死罪了。”

“您误会了。我所求不为林冲,而是为他的妻子。”高逸赶紧说道。

一旁边,李师师斟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茶水也溅了几滴出来。不过坐在桌旁的两人都未在意。

“他的妻子?那倒是无关紧要了。我本也无心追究其家眷,也并未下令捉拿林冲之妻。”

“我当然知道您英雄气魄,不会为难一个弱女子。”高逸立刻说道,“不瞒您说,我与这林娘子有过数面之缘,私交还算不错,但是前不久,我听说林娘子被官府下天牢了。”

宋徽宗一愣,随即便是勃然大怒。

“我都不打算为难的人,是什么人敢擅自将她下狱?甚至还关入天牢?”

高逸明白,宋徽宗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林娘子受到刁难,而是他觉得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收到了挑战。

“高公子,你好好跟朕说说,何人如此大胆?”

“蔡京蔡大人的五公子,蔡鞗。”高逸新华怒放,但脸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

“据我所知,蔡鞗贪恋林娘子美色已久,林冲被发配后,他三番两次登门骚扰,要求林娘子改嫁于他。可那林娘子是烈性女子,宁死不从。于是蔡鞗与蔡大人合谋定下一计,威胁如果林娘子不肯答应,就要将她卖为官妓。现在,人已经被他们关入天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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