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挑了挑眉,“我们小区的?”
“可不是吗!”门房大爷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王春华不是个好的,她那个儿子更是个人憎狗厌的畜生!”
“那个常海啊,打媳妇!”
门房大爷右手虚握,“用那个,那个细长细长的什么高球杆......”
“高尔夫球杆?”
“对,高尔夫球杆。”门房大爷比划一个挥打的动作,“街道的、妇联的、派出所的,一个月上门两三回,每次都哭着保证改,人一走还是那德行。”
“那怎么不离婚?”
“离?怎么离?”门房大爷指了指手机屏幕,“每次王海媳妇一说离婚,这王春华就拉着孙女闹自杀。王海媳妇是个心善的,就硬是被这么一天天给拖着。”
刘生顿了顿,“这次说不定是个机会。”
门房大爷一愣,“啊?”
刘生同样指了指手机屏幕,“王春华被抓起来了。”
门房大爷恍然大雾,“对啊,王春华被抓起来了。”
从多年前刘生就知道,一样米养出百样人的道理。
世界上既有自私至极的‘巨婴’,也不缺乏善良守礼的本份人。
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介意伸出善意的手,拉一把那些身陷绝境的苦命人。
眼瞅着门房大爷激动的拨通妇联电话,刘生掀了掀嘴角招呼一声继续往小区里走,“秦大爷,走了啊。”
“恩,恩。”
被敷衍了刘生也不在意,心情很好的吹着口哨往前走。
往前走了没多远,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
无巧不成书,黑影就正正好好砸在刘生跟前。
霎那间周围的声音被拉远,刘生双眼睁大到极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摊黑影上。
黑影赫然是一个人。
一个血肉模糊,眼看就活不成了的人。
“啊!”草坪旁坐着的女住户死死拽着狗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死人啦!”
“汪汪汪”
闻到血腥味的金毛也跟着叫,一人一狗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生疼。
勉强从震惊中回神后,刘生皱着眉头侧开眼。
“怎么了?怎么了?”门房大爷急匆匆跑过来,身后跟着不知从哪跑出来看热闹的其它住户。
“都别往里挤!”刘生喊了一句,“不要破坏现场!”
几个不听劝的年轻住户,非要伸长了脖子去看。
可这几个年轻人,往常连只鸡都没有亲手杀过。
如今乍一见血淋淋的场面,顿时就遭不住了。
只远远瞄上两眼,就忍不住捂着嘴跑到旁边干呕去了。
门房大爷也有些紧张,配合着刘生维持秩序,“都比往里挤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去去去,小心晚上做噩梦!”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红星小区里的活动住户很少。
在其他热心住户的协同下,刘生指挥着众人把案发现场围挡了起来。
刚刚那个尖叫的女住户,早早就搂着金毛报了警。
等刘生他们围住现场以后,派出所警车也拉着警笛冲进了红星小区。
两个膀大腰圆的警察一下车,刘生就把人认出来了,正是之前在公交车上带走三角眼老太太王春华的那两位。
“谁报的警?”
女住户乖巧的举起手臂,“警察叔叔,是我报的警。”
刘生瞟了眼女住户眼角的鱼尾纹,心说您年纪可比两警察小哥大多了。
两警察也对这称呼无语,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你是第一发现人吗?除了你还有目击者吗?”
刘生主动站出来说,“我当时也在场。”
“你们都是红星小区的住户?”
“是。”
“对,我可以作证。”门房大爷在旁边帮忙作证,“他们都是小区的住户。”
警察扭头看过去,“您是?”
门房大爷指了指胸牌,“我是红星小区看大门的。”
“哦。”另一个上前查看尸体的警察问,“老爷子,您能认出来这人吗?”
门房大爷阅历不浅,初期的不适应之后,再看尸体面色就几如平常,“有点眼熟,但不能肯定。”
“您说。”
门房大爷伸手往旁边一指,“有点像七栋2单元的常海。”
常海?
这不是三角眼老太太王春华的儿子吗?
听到这个名字刘生眨了眨眼睛,猛然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七栋2单元?”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您能不能带我们上去看看?”
“成。”
其他跟着的辅警,配合法医封锁现场并采样。
两个警察在门房大爷的带领下,向七栋2单元的入口走去。
出于心中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刘生厚着脸皮也跟了上去,好在跟着看热闹的人不少,刘生混在里面也不显眼。
红星小区建成已经有了些年头,最初是作为某个国有工厂的家属院。
建设之初,就规划有电梯等设施。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6楼,门一开就听到阵崩溃压抑的哭喊。
众人侧耳倾听,能发现声音是从602传出来。
偏偏门房大爷抬手一指,说常海就住602。
两位警察一前一后走过去,一人去敲门,一人拔出电击枪靠后警戒。
叩叩叩
“警察。”
602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好一会才响起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吱呀
上了年头的防盗门被拉开,披散着头发满脸乌青的女人露出脸,看清是警察后一言不发的打开门。
入目所见,客厅内一片狼藉。
两名警察迅速扫视一圈后,齐齐盯向女人,“常海是住这里吗?”
门房大爷想说什么,被刘生伸手拦住。
迎着门房大爷不解的询问,刘生指了指客厅半开的窗户——钢丝防护网正中出现了一大块破损。
刘生压低声音解释,“这种隐形防护网看着细,但采用可是直径2mm左右的钢丝。正常情况下别说一个成年人,就是台冰箱也别想砸烂。”
可它现在却破损了。
那就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有人蓄意进行了破坏。
门房大爷豁然抬头,眼神惊疑的看向沉默不语的女人。
刘生也跟着看过去,女人不止脸上有乌青,裸露的手臂、脚腕和脖颈到处都是伤痕。
警察等待片刻,又一次询问,“常海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什么人?”女人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了,笑得前俯后仰近乎癫狂,“常海啊,他是我老公啊,说好了要一辈子疼我的老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