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宜年感受到有人在他床畔,微微偏过头去便被人戳了脸颊,那触感软软的,季宜年看着月光下的苏咏絮,冷冷清清的,却又含了笑意。

“你是……你没死?”

“嗯,没死,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苏咏絮笑了笑,“这把你叫醒就是为了让你看一眼,我是天上的神仙,凡人能奈我何?你可以安心一些了。”

季宜年偏过头去,看着苏咏絮手腕上隐隐约约的淤青,再看了看苏咏絮的笑意,有些迷茫,“那你是为何?”

听罢,苏咏絮笑意更浓了,一句“你猜”之后却是不见了踪影,唯留下一句话,“季家小少爷,我们来日再见。”

长夜漫漫,季宜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其实,苏咏絮是撑着回客栈的,她现在肉身受了伤,每走一步身上都疼的厉害,卷起袖子,那藕白色的胳膊上遍布着淤青,伤痕累累,有些血痕就像是长着的小口,在那里无声的控诉这。

“唔……”苏咏絮的小腹实在疼的厉害,便暂且先躬下身子一手扶着把手一手捂着小腹打算暂且缓一缓。

果然,无论过了多少年,人们还是那个样子……

苏咏絮笑着摇了摇头,待攒足了力气才又向楼上爬去,走到了自己的房间。灵力消散,苏咏絮又变成了那个豆蔻少女的身形,这屋子里应该还有金疮药什么的吧?

苏咏絮从自己的包袱里翻翻找找才算是找着那么一小瓶为自己简简单单地处理一下伤口,等到君星冉推门而入的时候,苏咏絮按着惯性将金疮药急忙藏在身后,可随后又反应过来君星冉是看不见的,又将金疮药拿出来继续上药。

“怎么这么晚回来?”

苏咏絮今日回来的比往日要晚些,别看他眼睛盲可是他对世界的感受着呢。

“没、没什么,发生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耽搁了。”苏咏絮仔仔细细地为自己上着药,却不想君星冉一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疼的她皱紧了眉头也不发出一丝声响,却听到君星冉关切地说,“治病救人固然重要,可你也别忘了休息,知晓了么?”

“知、知晓了。”苏咏絮疼的可谓是攥紧了身旁的床单,由于过于用力,那手指骨节泛白。

“那……我也回去了。”君星冉收了手,站起来打算回屋了。

见状,苏咏絮也赶紧起身,“我、我扶你吧。”

“不用,你好生歇息。”君星冉对着苏咏絮微微一笑,温润至极,让苏咏絮有些恍惚。

“她如何了?”屋内,方怀予似乎正对着一张局势图研究的津津有味。

“她……”

受伤了……

手臂上肿了那么大一块,她是欺他眼盲看不见么?

傻丫头……

一大早上,苏咏絮就又急匆匆地出去了,连晨膳也没来的及用,久战沙场的方怀予对苏咏絮的举动疑惑不解,而后君星冉就给了他一个解释——

“医者仁心。”

是的,医者仁心,所以苏咏絮才放不下季宜年,昨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便是季宜年这事,毕竟没有哪位医者想看着病人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活活疼死的。

于是这一大清早晨露未晞的,苏咏絮就踏着露水跑到了季宜年的院子里,季康为还在院子里,看着苏咏絮这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位苏姑娘还似往日一般,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想当年她为他父亲医治的时候就冷冷撂下话来,“这药我是开完了,剩下的若是出了其他意外,我可不管。”

当时苏咏絮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冰冷,她照顾的时候就又多尽心尽力,想来那时,他还不知苏咏絮是位仙官,听着苏咏絮那一番话当即是火冒三丈,还给了她一巴掌,现如今向来,真是有愧于她。

但凡她当时动一根手指头,他就灰飞烟灭了,哪里还能平白挨他一巴掌?

却见着苏咏絮在季宜年胸前将印结打入其体内,然后又提着裙摆匆匆的跑掉了,只是她这副孩童样貌在过门槛的时候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但随即苏咏絮又爬了起来提着裙摆匆匆的跑了。

这一幕在季康为眼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喜感。

……

所以,在哪里?

苏咏絮轻松地摸进了季府的地下密室,拿着账本翻来翻去,可是季从人在位这五年这几年都没有什么不对啊,那些人所谓的贪污罪证……

存着疑惑,苏咏絮又向前翻看,却是前人之事了,那所谓的“贪污罪证”与季从人无关,都是他父亲干的好事,不过话说回来,他父亲藏得很深啊活着的时候都没遭到报。

哦,也可能是因为他死的早。

但若是他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报应到了儿孙身上又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苏咏絮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这一趟,算是白忙活了,那地底下的人死的久了都忘记四季更迭这官职也轮流转了。

只是,这季康为是如何死的?如果他死了,那……那这星君录不可能一丝改变都没有,怎么也应把季康为的名字自动为季从人,可是……

苏咏絮从怀中掏出星君录,上面丝毫改动都没有,依旧是季康为三个大字。

嘶……

这是什么怪事?

苏咏絮挠了挠头发,原本打理整洁的发髻也被破坏了,可她哪里顾得上这些琐事?

不行,这事关她苏咏絮星君一职,无论如何也应寻个清楚。

但如果名录上的季康为还活在,那么院子里的那个人又是谁?如果名录不会错,那么院子里的……可是那气息的确与季宜年有着血缘气息。

苏咏絮只觉得自己脑子痛得很,可是在人间又不得用什么法术,那禁言咒和定身咒也是因为所用法术低微才被允许在凡尘使用。

等等,骨头……似乎有了个想法,苏咏絮又慌慌忙忙地跑到院子里去挖骨头,这地下人骨倒是埋了不少,皮肉估计都化作这花的肥料了罢。

挖了好久,那高高堆起的泥土差点就让季康为以为苏咏絮是老鼠成精了,打洞打得如此认真。

“找到了!”终是找到了自己所寻之物,苏咏絮举了个骷髅头出来,这就说的通了,将那头骨暂且放置一旁,苏咏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着那树下的人有些疲惫地笑了笑,“你们这同卵双生的兄弟还真是玩的一出好戏啊,怎的?还换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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