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设简陋的房里,搁置着一架已经陈旧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菱花铜镜,门后一个暗红衣橱,角落的雕花斑斑驳驳。姜兰躺在床上,面色异样的潮红,她口中不断痴痴呓语。即使在昏迷中,她的右手依旧不曾松开,紧紧攥着那颗药丸。多福缩在床头,偶尔用爪子轻拍姜兰。少年守在床边,他仔细给姜兰掖好被子。

姜兰刚刚喝过药,现在发热已经稍有减缓。

嬷嬷端着粥走进来:“我熬了些粥,小姐起来吃点吧。”她轻唤姜兰。

姜兰的面容突然变得痛苦,她眉头紧皱,摇晃着头:“不要,娘亲不走,不要扔下姜兰。”紧闭的双眼溢出一串串泪水。

嬷嬷叹口气,她那浑浊的眼睛也泛出泪花。她喃喃自语:“我可怜的小姐到底要遭多少罪啊。”

少年道:“嬷嬷,小姐现在需要休息,嬷嬷你去忙吧,这里有我。”

嬷嬷点了点头:“好,我再去熬下一顿药。”她悄悄退出房子。

这个将小姐抱回来的少年,自称以后是小姐的仆人。没有人愿意主动来这里,除非出于一颗真心,所以她相信他。

少年坐在床边,他温柔的揩去姜兰眼角的泪水,凝视着姜兰梦里不安的睡容,轻轻地 哼起歌谣:“月儿弯,星儿闪。娃娃哭,哥哥抱。瞧,一颗两颗三颗,星星眨眼笑。月儿明,星儿亮。娃娃闹,哥哥哄。瞧,四颗五颗六颗,星星眨眨眼。月儿唱,星儿跳。瞧,七颗八颗九颗,星星眨巴眼。娃娃笑,哥哥乐”清朗的歌声在屋子里回荡,回荡,飘入姜兰的梦中。

她呼吸逐渐平稳,右手终于松开,少年趁机拿出药丸,姜兰却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少年一怔,心里忽觉悸动,便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姜兰的眉头舒展开,沉沉进入了梦乡。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睡了过去,就趴在姜兰的床边。当了几年死侍,第一次毫无戒备地睡着。当他惊醒时,发现一双黑葡萄般的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他,而他的手指还被她握在手心。

“哥哥,你醒了。”姜兰对他笑了笑。他抽出手,慌忙跪在地上。

“小姐不可这样叫,小人是小姐的仆人,方才是小人唐突了,”

“什么小人大人,唐突宋突的,你快站起来,不许跪我!”姜兰气哄哄地说。

少年闻言起身。

姜兰跳下床,小脸红扑扑的,她咧嘴一笑: “我听到了,听到你哼的歌谣。真好听。”

姜兰仰视着他,圆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你可不可以蹲下一点,我总仰着头,脖颈酸的很。”少年忍不住笑了笑,立刻蹲下身子。

姜兰看着他,认真地说:“死侍不见活人,可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少年直言:“小姐单薄,令人不忍。”他忍不住问道:“小姐为何追我而来,又以命相护。”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我原本只想向你道谢,没想到听到爹爹让你吃毒药。”

姜兰噘着嘴,小小的脑袋晃动着:“爹爹把你给了我,可我不愿意要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给你自由,你走吧。”

少年抬头,自由,他曾经无比渴望的自由。他的眼睛发亮,姜兰那双清澈的眸子映在他的眼中。他竟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难道他就这样离开吗?离开这个无助的小姑娘。当自由这样容易地摆在面前时,他却犹豫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柔软,他看着姜兰坚定地摇头,他说:“我不会离开小姐。”如此平静地生活下去,这或许是他盼望已久的。

姜兰跳起来,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真的吗?一生都不会离开我?”不等他回答,姜兰抱住了他,头在他的肩膀蹭蹭,她声音有些哽咽:“你愿意陪着我,我很开心。”

少年的身子僵了一僵。他眼眸忽然暗淡,他不过求个平安,如果有一天又要亡命天涯,他该怎么兑现他的承诺?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姜兰吸吸鼻子,摇晃他的胳膊。

“我···没有名字。”他垂下眼脸,昨日种种早已死去。

“那我送你个名字可好?”姜兰的眼里凝起笑意。

少年抬头,迷惘又欣喜的目光。八年前,他成了一个没有名姓的人;八年后,面前这个小女孩将赠予他新的名字。这是否意味他可以告别过去的一切了呢?他弯着唇角,点头。

姜兰开门,他跟上去为她披上衣服。空气里的湿气氤氲,院墙下的枯草上有露水滴落,一颗梧桐树屹立在院子西南处,叶子抖落在寒风中。弯弯的月亮斜斜地挂在梧桐树上,地上犹如铺了一层寒霜。

姜兰托腮踱步:“娘亲生前最爱苏子瞻的一句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他仔细听着,心中久违的有点紧张。

姜兰拍拍手掌:“今夜这景,梧叶潇潇,明月朗朗。不若就唤月梧可好?”

“月梧,月梧,我的名字。”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真好听。他弯起唇角,那笑容直达眼底,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红晕。本就俊秀的容貌更添柔美,仿若清风入袖,明月入怀,令人一时沉醉。

“你是月梧,我是姜兰。我们会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姜兰勾起他的小拇指。

“拉了钩就谁都不能变了哦。”

月梧把这个晚上永远的记在了心里,记在了月梧这两个字里。

而姜兰永远的记住了月梧的歌谣,记住了他们的誓言。

请稍后,加载中....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
阅读模式左右翻页上下翻页
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