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贞远一直冷眼观看,直到池水彻底吞没了姜兰,他开始害怕了。湿淋淋的多福在池边一声声叫得凄厉。

“姜兰,你快出来,你别吓我!”姜贞远探出身子,水面只有一圈圈涟漪。

“姜兰!姜兰!”

彻底的寂静,听得见风吹枯叶的簌簌声。

姜贞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呆愣地看着水面,又左看看右看看,他想要逃跑了。就在他转身之际,一阵凛冽的风扑面而来,旋即一个黑影闪过他身旁,跳入水中,溅起一阵水花。

姜贞远瞪圆了眼,他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须臾,那人抱着姜兰跃出水面。姜贞远松了一口气,他仔细打量着那黑衣人,他面容异常苍白,看样子不过十四五岁,身手却了得,而且,为什么大白天穿夜行衣呢?他到底是谁?差点惹下大祸的姜贞远不甚在意姜兰是否安全,却认真思索起这个少年的身份。

经过一番抢救,姜兰吐出了胸中积水。她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样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又灼灼清亮。让姜兰想起了仲夏夜缀满星子的夜空,温柔地闪烁着光,那么近那么远。

少年向姜兰微微一笑,轻巧起身,快速消失在姜兰的视线中。姜兰勉强支起身子,衣服已经湿透,寒风凛冽灌入湿衣,冰冷刺骨,她禁不住打着哆嗦。

“我知道他是谁了!”一直坐在一旁托腮观察的姜贞远一拍大腿激动地说:“他手腕上的飞鹰图案,我想起来了,那是爹爹死侍的特有标识!”他曾经无意间听爹给娘说过。

姜兰蹙眉不语,他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向北,难道他去乾一堂找爹爹?姜兰撩起湿漉漉的裳裙奋力追了上去,回头对试图追上来的多福说:“多福,回家等着我。”

“喂,你去哪儿!我给你说话你听见没!”姜贞远跳脚。

乾一堂,姜王爷端坐在太师椅上,他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静静等待茶水温凉,仿佛早已忘记那跪在下面的少年。良久,那茶水的氤氲热气散尽,他举杯一口喝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凌厉的眼风扫过少年,开口道:“除主人外,死侍不得见活人,违者自食毒药。你还在等什么?”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摄人的气魄。

少年低着头,不辨神色。闻言,他从袖口拿出一粒黑色药丸。

“不要!”乾一堂突然闯入一个全身湿透的小女孩,她从少年手中抢过药丸,少年的手僵在空中。

姜不枉惊讶地挑了挑眉。

“爹爹,请不要杀他。”姜兰一路小跑终于赶上了,她又冷又累,说话时犹喘气不已,却双臂张开,挡在少年前面。

姜王爷眯了眯眼,她与她的娘亲越发相像了,那样清澈的眼眸勾起了他记忆最深处的画面。红衣少女策马扬鞭,青丝飞扬,消失在草原尽头,消失在他的眼中,他听到了心里的叹息。

他冷冷道:“不要杀他?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不要杀他?”

姜兰的头发还在滴水,白色的裳裙尽是泥泞,白皙的脸上也沾着污点。她那么狼狈与虚弱,在姜王爷的责问下,颤抖的更加厉害。她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也从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可今天,她不得不来。姜兰挺直腰板,直视着他,“他方才救了姜兰的命,于我有恩。我愿结草衔环相报,如果爹爹执意杀他,姜兰愿一同赴死。”

身后的少年凝视着姜兰那小小的背影,眼里震惊与感动交织。

姜王爷眉峰紧蹙,他突然大笑几声:“好!你很不错!我和你娘的事,原不该迁怒于你。这个人爹爹赏给你了。”

姜兰松了一口气,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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