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和我回宫。”我沉着脸,尽量控制自己的心绪,我不想吓到她。
她眉头一蹙,“你我已经和离,我不会跟你回去。”
九辰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当初答应的好好的,你如今莫不是想反悔?”
“我就是要反悔,如何?”
这是我第一次和九辰对峙,我们本应是世间最亲近的人,可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
“接君后娘娘回宫,不得有伤。”我缓缓下令。
士兵们蜂拥而上,我直直向九辰杀去。
交手间,他察觉不对,“你怎会突至‘大成’?”
我冷笑一声,并不言语。
他不愧是绝尘山功法最强的弟子,功力虽在‘小成’,却也和我对招许久。
最后,我一掌劈在他胸口,他喷出一口血来,尽欢急忙甩开士兵,前去查看。
她很是担心,紧紧地扶住九辰。眼神像刀子一般射来,也的确在我心上狠狠插了一刀。她从未这样看过我,就好像我是她的敌人一样。
九辰又欲上前,却踉跄两步,晕倒在地上。
尽欢提起佩剑向我冲来,这是她第一次对我刀剑相向,望着那锋利的剑,我有一瞬间的失神,险险避开。她招招凌冽,毫不留情地朝我刺来,我只是避开,不曾还手。
最后,我将她打晕,带回皇宫,让她继续做我的君后,将顾九辰送回将军府,还做他的大将军。
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欲欢在一旁哭得厉害。
安之说,“娘娘素来执拗,恐怕不肯乖乖留在宫里。不如趁着娘娘没醒,废去娘娘武功,也好让她留在君上身边。”
“万万不可,娘娘心性颇高,君上如此做,娘娘必定伤心欲绝,说不定还会恨君上。”
“娘娘还昏睡着,君上早做决断,若是娘娘醒着,岂不是要受更大的苦痛?”
欲欢和安之各执一词。
我看着床上的尽欢,心里五味陈杂,我既不愿伤害她,可又怕她离开。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如安之所言,废去她的武功。她在我身边,我会护她平安,再不让她受到伤害,她不需要武功。
一日后,尽欢醒了,我不敢进房中看她,只是站在她窗前,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颤,我前脚刚踏进房门,一个杯子便飞来,却因力度不够摔碎在离我三尺处,瓷片飞溅。
殿中人纷纷跪下请罪,塌上那人一袭中衣,面容憔悴,头发披散着,一双杏眸却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曾在那双杏眸中见过爱恋,羞涩,却独独没见过这般滔天恨意。
我被她的目光灼伤,不敢再靠近她。
后来的几日,我都只敢远远在窗下偷看她。她好像一夜之间被抽走所有生气,只剩个傀儡在世上。偶有念叨,也是说自己对不起师父,九辰,辜负绝尘山的教导。
九辰在将军府养伤,今日已经脱离危险,我终是不忍她日渐消瘦,将这消息告诉她。她的眸子里好像突然有了一丝光亮,不再死气沉沉。
我苦笑着离开无忧殿,吩咐下人搬来许多酒,或许,醉了便不会这般心痛。
后来,我提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去找她,她还是那样冷漠,眼中不是恨意就是疏远。我怒火中烧,质问她为何要对我这般残忍。她拼命推开我,从我身边逃走。
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仍在床上,俯身。。。
第二日,我醒来时头疼欲裂,转头却看见她浑身青紫躺在我身边。
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对她做出那种事,如此,她怕是会更加恨我。我逃离无忧殿,再也不敢靠近她。
整整一月,我都不敢见她。顾九辰已经苏醒,听说他一醒来便要进宫,却连路也走不了。我那一掌震碎他不少心脉,仅仅一月,他就醒来,还想下床行走,真是不知死活。
那天,宫人却来报,她呕吐不止,御医说是有了身孕。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地奔向无忧殿,她还是那样憔悴地躺在床上。
“尽欢,我们。。”我轻声开口。
她有了我们的孩子,天知道我有多高兴,那是我和她的孩子。
她冷漠的别过头去,嫌恶地避开我伸来的手。
我僵在原地,她果然还是恨我。
也罢,只要她能留在我身边就好,我一定会对她和孩子很好。
后来,九辰稍稍有些好转,便立刻强闯进宫,侍卫竟拦不住,我索性让他去见尽欢最后一面。
谁知,下人来报,尽欢将他赶出宫,还以君后身份下令,大将军从今以后非吊唁不得入无忧殿。
我去无忧殿看她,她呆呆地坐在树下,眼神空洞,豆大的泪珠似断了线一般,一颗颗滑落她的小脸。
我心疼她,忍不住伸手为她拭去,她这次没有躲开我,只是喃喃道,“我愿意留在宫里,只要你不再与他为难。”
我说好。
只要顾九辰不与我抢她,我自然不会为难这个弟弟。
她似行尸走肉般的活在无忧殿中,再也不闹着出去玩,整日待在房内,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也不同我讲话,没事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安慰自己,等孩子生下来,她就会好的,迟早有一天她会原谅我的。
可是,安之却告诉我,孩子可能并非我的血脉。她说即使滴血验亲,我和九辰乃同胞兄弟,也验不出来。
我心想,即使不是我的,只要她愿意留在这,就好。
安之却说九辰已经可以下床,不日便会入宫寻她。况且,若孩子真是九辰的,她与九辰便有了不可割舍的纽带,更加不会愿意在我身边。
我顿时慌了神,思来想去,还是打掉这个孩子。
若是我的,我和她还会再有孩子,若是顾九辰的,也好断了他的念想。
那日,尽欢哭着哀求我,拼命后退,试图躲开面前的汤药。
“我与九辰从未有逾距,孩子是你的。”母亲的天性促使她竭力保住这个孩子。
我有一瞬的犹豫,从前就是因为我不信任她,才最终失去她。这一次失而复得,我真的要重蹈覆辙吗?
可是正如安之所言,她那样喜欢顾九辰,难保不会因为他欺骗我。
最后一次,我再独断这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待她,再不疑她,宫中时日还长,她一定会放下顾九辰,重新爱上我的。
我还是狠心打掉了她的孩子。
她昏迷三日,我处理好前朝事后去看她,彼时她正望着欲欢流泪,我揽住她,她也没有躲开,看我的眼神仿佛与之前不同。
我不知为何,却庆幸她没有那样恨我,是不是就说明,我与她,还有机会?
后来,她进书房看我,利用我气安之,也为她立威。我全然不在乎,只要她高兴,我愿意将世间所有美好都给她。
没想到安之竟然对她下药,我迫不得已接珊玉入宫,我看见她那样想念珊玉,一心要留下她,我终究心软,同意珊玉留在宫里陪她。
我亲自绘出一件华服的模样,连细微末节的颜色我都一一挑选,我只想给她最好的,让她做最尊贵的君后,做那个能陪我站在高处的人。
她穿上华服的样子,真的很美。让我想起我与她大婚之时,她一袭火红风炮,眉眼弯弯,笑意潋滟,朝我步步走来,那一刻,应当是我生命中最高兴的时刻。
家宴之上,她险些遇害,央求我许她重新练武,我再三犹豫,还是答应她。
她笑了,自我将她带回宫后,她只有见到欲欢,珊玉时,她脸上方有有几分笑意。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我露出真诚的笑,我竟看得有几分痴迷。
后来我才知道,她种种谋划,皆为一个目的,便是出宫与九辰团聚。
她喂我解药,亦是为九辰,我心中苦涩,不知是不是药效已解的缘故,这一次,我心里只剩下无奈。
或许,我是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这几个月只不过是我的执念,她并不快乐,在这深宫,她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决定放手。
我起身,最后一次环顾无忧殿的种种,物是人非。
“无忧殿,落锁。”
“派人定期洒扫,殿中所有摆置都不可擅动。”
人已去,这里便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但我还是想保留她的痕迹,这也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尽欢,
我与你,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我不再奢求你回来。
唯愿余生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