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沈姨娘她……”居心不良啊!白嬷嬷话未说完,看着连清月苍白的脸,眼中是藏不住的关切。
“嬷嬷莫要担心,瑶儿省的。”连清月拍了拍白嬷嬷的手背,目光坚定而璀璨。
前世,白嬷嬷曾不止一次提醒她沈姨娘不简单,要她小心防范,可是连清月却认为沈姨娘是真心疼她,对她视如己出,加之自己贵为侯府嫡女,外祖家乃是异姓并肩王,这般尊贵的身份又有谁敢暗害。
但事实上,视她如同己出的慈爱娘亲是将她推进深渊的幕后真凶,她真心疼爱的可爱妹妹是那残害她的刽子手,那些人胆大包天,不仅设计毁了她的清白,夺了她的地位,抢走她的孩子,更是在她失去价值之后残忍的将她杀害,让她丧身火海,尸骨无存,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思及此,连清月平静的眼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愤恨与悔意,慢慢闭上眼,再睁开,又是一双古井无波的平静双眸。
门帘被人挑开,丫鬟馨儿在前面引路,一名少妇缓步走了进来,沈姨娘此时也不过三十出头,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发髻上斜插一支通体碧绿的瓒金碧玉簪,鬓边一对镂空鎏金梅花钗,细碎的流苏垂于耳畔,上身一件水红色缂丝对襟褙子,下着八幅浅红梅花马面裙,眼波流转,笑意嫣然,说不尽美颜芳菲,道不尽倾世风华,,沈姨娘的确美艳,却美的太过艳俗,与连清月端庄娴淑的娘亲一比,差了不止一截。
“瑶儿,你可好些了?”到得内室,沈姨娘快步走至床边,抬手便要抚摸连清月的额头“好瑶儿,快给娘看看,娘都快担心死了,得知你醒了,立刻赶来看你,现下觉得好些?”声音急切,眼睛里闪着浓浓的担忧。
前世的连清月被沈姨娘的关心打动,直接扑进了沈姨娘的怀中抽泣,沈姨娘更像一位称职的母亲不住的安抚着她,今世的连清月却微微偏头,躲开了沈姨娘的手指,望向沈姨娘的眼睛,果然,连清月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屑和冷酷。
呵……担心她?是担心她伤的不够重吧?连清月心中嗤笑,若是她这次落水溺亡沈姨娘才会拍手称快吧,思及此,连清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莫不是瑶儿昏睡太久错过了什么?沈姨娘已被扶为正室了吗?”她沈碧娟不过是一名妾室,对侯府嫡小姐连清月自称为娘,她还不够格。
沈姨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一张粉面登时涨的通红,神情说不出的尴尬,触及连清月略显凌厉的眼神时竟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这还是从前那个心思简单,单纯好骗的连清月吗?为何她的眼神如此吓人,说话的语气也好像和从前不同了!
尴尬的收回手,沈姨娘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姨娘这是关心则乱,一时口误瑶儿莫要怪罪。”
连清月还未说话,沈姨娘身后的丫鬟点翠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步解释道:“回姑娘的话,现如今先夫人与大少爷过世已有三年,如今孝期已满,老夫人年迈,侯爷在朝中国事繁忙,沈姨娘虽未扶正,却也早已掌管府中中馈。”她和正室也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沈姨娘父亲现在的官位,扶正只是迟早的事情!
“点翠你住口!你只是一名婢女,怎敢用这种语气与大姑娘讲话,大姑娘与沈姨娘说话又岂有你一个丫头插嘴的份?还不退下!”白嬷嬷怒斥。
点翠不以为意,对着连清月屈了屈膝,神色傲慢:“不好意思大姑娘,奴婢一时心急,才会乱了分寸,请大姑娘见谅……”口中说着道歉的话,点翠的眼神却毫无尊敬,根本没将连清月当回事。
整个侯府谁人不知,大姑娘不过是个没脑子的废物,不会察言观色,听不懂好话坏话,人人都能捏上几下,有敏亲王府撑腰又能如何,还不是扶不起的阿斗,蠢货一个。点翠等一些丫环没少像今天这般,当面对她暗讽,随后再讲些好听的话,哄哄她,事情就算过去了。
此次,点翠既嘲讽了连清月,又为沈姨娘出气解了围,不知沈姨娘会如何赏她……
就在点翠做美梦时,连清月冰冷的命令声在房间响起:“来人,将点翠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连清月的话语掷地有声,房间瞬间静了下来。
众人震惊、错愕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连清月身上:大姑娘不是一向乖乖巧巧,温和待人的吗?为何今天会发脾气?
点翠更是被连清月的气势震慑住了,呆愣的站在那:连清月竟然要打她板子?她这草包居然还发脾气?她没听错!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连清月有些慵懒的靠在床头,身上的气势却是半分不减,见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动作,抬手将小茶几上的瓷碗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惊醒了众人,白嬷嬷最先回神:“还等什么?动手!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大姑娘的话也不听?”
白嬷嬷对杵在外室,不时抬眼偷看沈姨娘脸色的粗使婆子们命令着“难道在你们眼中堂堂侯府大姑娘,连教训一名恶奴的权力都没有?还不动手!”
连清月慢慢抬起眼,目光扫过内室外室的众人,屋内的小丫头被连清月忽然爆发出的气势吓的噤了声,外室的粗使婆子更是被连清月凌厉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
“是,大姑娘!”粗使婆子被连清月那宛如修罗的眼神吓到了,第一次没有经过沈姨娘的同意,快步走进内室,拉了点翠向门外拖去。
“大姑娘,奴婢不知犯了何错,奴婢一时失言已经道歉了,大姑娘您何苦如此为难我一个奴婢,难道真的以为我好欺负不成?”点翠拼命挣脱了粗使婆子,梗着脖子冲连清月大喊“您贵为侯府嫡小姐竟然因为一句话就要打杀了奴婢,奴婢不服!更何况,打狗也要看主人……”
粗使婆子们见点翠挣脱,正欲再次将她压住,却见连清月抬起了手。
“等等!”
粗使婆子们停下手中动作。
连清月依旧斜靠着床头,好整以暇的盯着点翠那张堪称绝色的小脸儿:“点翠,你的主子是谁?”
“沈姨娘!”点翠答的斩钉截铁,微微扬起的下巴让她看上去好像一只高傲的孔雀,目光满是得意:她是沈姨娘的人,就算犯了错,连清月也无权处置她。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点翠的话刚刚出口,沈姨娘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姨娘掌管中馈已久,她自认为连清月的每一件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觉得连清月这个蠢笨的丫头肯定不会想出给她下马威,让人教训点翠这样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受人指使的。她觉得依照连清月的性格,在点翠出头之后连清月就该低头认错,装装样子,见好就收,哪成想连清月竟然一反常态,非但没有给她认错,还咄咄逼人,事情出乎了沈姨娘的预料。
没有错过沈姨娘眼中的恨意,连清月微微一笑:“沈姨娘,看来点翠不是侯府丫环呢!”
沈姨娘是侯府之人,她的丫环,就是侯府的丫环,侯府所有主子都是点翠的主人,更何况连清月贵为府中嫡小姐,而沈姨娘只是个贵妾,地位高下不言而喻,如今,点翠不认侯府其他主子,只认沈姨娘为主,就等于说沈姨娘不是侯府的人啊。
“大姑娘息怒,点翠虽说是我院里的丫头,可说到底还是府里的人,点翠言语有失,是姨娘管教不严……”面对这样反常的连清月,沈姨娘一时间捉摸不透,想不出应对之策,只能先退让一步稳住了她,再见机行事。
沈姨娘退让,并不代表连清月会见好就收“常言道,下梁不正上梁歪,刚才瑶儿还在奇怪,姨娘这么一位知礼守法的贤淑之人,为何会逾越礼数,对瑶儿自称娘,如今总算是有了答案。”
连清月的步步紧逼大大超出了沈姨娘的预料,一时间竟然噎的她说不出话来,沈姨娘被哽的一噎,在连清月看不见的角度,她手心的帕子早已被拧的不成样子了。
见沈姨娘不做声,连清月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点翠的脸上,还是那张温柔的脸庞,可眼中却闪出点点寒光,点翠被连清月盯得心里发毛,忽而不寒而栗:“看来姨娘是被这名贱婢挑唆,才会做出有违常理之事。”
“这挑唆主子,不分尊卑的贱婢不狠狠教训,将来其他奴才有样学样,侯府定会被她搅的一团糟,到时候丫鬟奴才的都不守礼法,定会成为京城人士的笑柄,让人家说我们忠义侯府治家不严。瑶儿知道姨娘菩萨心肠,舍不得别人受苦,但事关侯府未来前途,这恶奴不得不罚,这恶人便由瑶儿去做吧。”
听到连清月的话,沈姨娘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这个该死的丫头!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做恶人帮她教训恶奴,五十大板打下去,点翠不死也残了,这哪里是惩罚丫鬟,这分明是打她的脸!
到是她大意了,没想到平时呆头呆脑的蠢丫头也会有开窍的时候,自己一时不察竟然着了她的道,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看着连清月温柔的笑脸沈姨娘恨不得冲上去将她的笑脸撕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