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捂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什么正在里面躁动不安“繁花,我不要他成了她的心肝,成了她的宝贝……”
繁花瞧林洛是真的喝醉了,便叫下了落尽。
落尽将林洛托上自己的肩膀,只听得对方带着浓重的鼻音道:“繁花啊繁花……上天入地再寻个三遍,也找不出,如夕儿一般对我好的人了。”
“不是和元侍郎说好了,婚事是假的吗?”落尽不解的问。
“你当他会轻易放手?”林洛目光清醒的看着前方,眼里无一丝酒气的道:“夕儿长得越来越像娘,那老皇帝瞧着欢喜……元夜怎么可能轻易放掉一块肥肉。”
落尽又问:“肥肉咱自己留着不就得了?主子还何苦眼巴巴的给人家送去?”
林洛呵呵傻笑着“说你傻你还不认。”
天子要娶谁,旁人如何能管?只有早早将她嫁为人妇……林洛面上的云淡风轻慢慢有了裂痕,阴鸷狠戾逐渐弥漫在眸子里。
老皇帝一身的淫秽,他当他那肮脏的心思真没有人知道吗?眼神就似带了钩子,恨不能将那人的衣物也一并钩了去!
他此生最恨自己这一身的血,留着那人的一半肮脏不堪!
除夕再一次见到元夜,是三天之后的回门。
“夫君!”除夕穿了件喜气洋洋的大红色外衫,笑盈盈的看着元夜。第一次成亲,该是穿着喜庆些的。
只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衣裙,又瞧着元夜的月牙色袍子,白色祥云绣了暗纹装饰,但总归瞧着不大喜庆。
元夜一脸无喜悲,温和的对着除夕点了点头,自顾自的上了马背。
除夕也对着元夜还了礼,似是忘了袍子的事,美滋滋的由婆子领着上了马车。
“桃花?”除夕扯着裙角忽得回头,对身后的桃花伸出手去。
桃花抓抓脑袋,四处看了看,见婢子皆是低着头:“小姐,好像丫鬟是不能上马车的。”
“丫鬟?是谁?”
桃花指了指自己。
除夕不解的问:“你不是桃花吗?”
“哎呀,夫人啊,老爷都走远了,路都走了大半了!”婆子瞧不见爷们的马匹,有些捉急,想着自家夫人是个傻的,于是没好气的催促道。
“可是桃花还没上来。”说着,除夕一屁股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似乎是桃花不上来,她便不走了。
婆子不愿与傻子纠结,认命的嚷嚷到:“得得得,都上来,都上来!管他什么叫花、村妇,都统统的坐上来!”说完,还白了桃花三眼,只道这丫鬟真是没有眼色,愣的像根木头。
见桃花上了马车,除夕又开心起来,与桃花说着:“阿姐来信说她在宫外给我置办的宅子很大,还很漂亮。”说完,甜腻腻的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元夜骑在高马之上,一双桃花眼烟波流光,眸似柔指绕百节,唇似初开桃花不点自红,乍看之下温文尔雅,细品却又绚丽如虹。
因着未穿官服,元夜难得一见的将墨发散下来,不见了原来的古板,多了许多人世烟尘气。
乌黑的发丝如绸缎般柔软,随意散落在肩头,有些滑落至腰际,只用一根玉簪松垮垮的拢束几缕于头上结成髻,一颦一笑,尽态极妍。
元夜安稳的坐在马上,听着下人们传话,说她如何如何撒泼耍混要一个奴婢上马车,听完,元夜眸底似蒙住了一层雾,叫人看不清他所想。
“随她如何。”语气是一贯的冷清,眼睫轻轻的翕合,眸中恢复最初的平淡祥和。
下人听后开始犯糊涂。这家母,到底是合不合老爷的胃口?若说是喜欢,实在看不出,说是不喜,却为何如此骄纵?
到了新的府宅,除夕由婆子牵着,下了马车。
“夫君!”除夕下了马车蹦蹦跳跳的来到元夜旁边,脸上自是喜气洋洋,到他身边顿时连刺眼的阳光都暗了许多。
元夜低眉看着她,似乎她的脸总是高兴的。
“阿姐说这府宅是给族人住的,叫我好有个娘家。”除夕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眼又变成了月牙形,眼睫根根分明投下一片不小的阴影“可我还有自己的宅子,夫君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元夜只觉得她笑盈盈的脸配上一身那样娇的艳红,似是嫩芽上新开的木芙蓉。
“不要叫夫君。”元夜极难得的主动跟她说了句话。
“那唤什么?”除夕歪着脑袋看他,一歪头长长的头发就跟着倾泻下来,划过了他的手背,发尖微凉,细细软软的,甚至撩人。
元夜不说话,自顾自的向府内走去,除夕也不敢追问,只得拉着桃花,小声的嘀咕“该叫什么?”
“相公。”桃花藏好了一腰间的小荷包,想着等下帮除夕发给晚辈,又伸手在上面拍了拍,感觉到分量十足,才罢手。
除夕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桃花说的总该是对的,她是比她聪明很多。
“是姑爷回来了。”管家瘦瘦高高的,看起来极净斯文,人也清明,说起来话字字顿开,叫人听着明白舒服。
他就在院子里面听见了外头马蹄的动静,于是一路小跑出来,招呼着小厮把马车牵到别处,卸下来,再把高大的马匹用上好的饲料喂着。
元夜微微颔首,脚下步子不停,继续往院子里面走。
迎面是族长正领着众人出来迎。
“是姑爷回来了吗?”族长颤颤巍巍的又前走了几步,看样子像是被身旁的晚辈搀住才能站着。
“叨扰。”只两个字,但出自元夜之口却有着说不出的好听。
此时他桃花眼微弯,嘴角微翘,本就随意束起发此时更显的慵懒,给人以春风拂面君子如玉的温润。
族长伸手扶了扶元夜作揖的手腕,看他手腕白的近乎带一丝青色,指尖处却有一块不小的老茧。
同是出自读书人,自然认得那是常年握笔所造成的,当下真是越看元夜心里越喜欢。
族长看着他倜傥潇洒的模样竟一时缄默,泪眼婆娑了半晌才道:“好啊……好,新姑爷果真一表人材,他们小辈的没欺我,来,我们进屋里,认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