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胞妹便应声从梧桐树下跌落。”
“哈哈哈哈哈。”老皇帝笑着摇头，肥腻的双下巴也跟着抖动，颤着手指着除夕笑道：“你啊你，这可真的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平时不大好英雄救美的臣，也不知是怎的，鬼使神差的飞身救人。”
除夕越听越觉得自己记不真切了。
飞人救人是真，可那人分明是阿洛。
“除惠人就撞在臣的怀里，瞪大了眼睛盯着臣瞧，臣本以为她是要开口责怪臣轻薄于她，谁道她朱唇微启，惊呼连连……说‘哥哥好厉害，你再接我一次好不好？’说完还狡猾的对着臣笑，露出一截……细嫩白皙的小虎牙。”
元夜说完，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温柔成一汪泉水：“她岂是撞在了臣的身上，她是撞进了臣心里。”
除夕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这人分明是在扯屁，那天阿洛接住自己后分明是一顿臭骂，何来的哥哥好厉害……
老皇帝听后恍如隔世，叹了一口长气。
楚家的姊妹二人一同在宫里长大，除夕她是长得最像东阳夫人的，本想着在她身上与东阳再续前缘的，可如今……罢了，自己没能给东阳的，就找个人替他给她女儿吧。
“夕儿，你嫁他吗？”老皇帝努力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前倾着身子，柔声的问。
说来也奇怪，这三个孩子里，就林洛最不似东阳夫人，也不似楚将军。老皇帝最是疼爱除夕，甚至不要她姓那个男人的姓，而姓除。
可最怕他的，恰恰也是她。
除夕一听到老皇帝的声音便颤抖成落叶的跪成一团，不敢回答。
“夕儿。”楚娇兰皱着眉头，轻唤了一声。
“您不要再打阿洛了。”除夕吓的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嫁了，您就不要再打阿洛了。”
起初，老皇帝没有听清，还以为她有所求，可后面那句极其用力，老皇帝听罢，笑眯眯地长叹：“何其有幸，有女为妹……”说完，老皇帝摇摇晃晃的起身，楚娇兰也跟着站起身，虚扶着老皇帝。
“惠人还傻跪着做什么？”等皇帝出了殿，徐公公上前，笑着将除夕搀起。
“……公公，皇上是叫我嫁还是不嫁？”除夕不甚明白。
徐公公掩嘴笑到：“惠人就回去等陛下的旨吧。你瞧，这不是去后面和惠贵妃商量着下旨了吗。”
除夕懵懵懂懂的点头称是。
出了大殿，元夜走在前头，除夕跟在后头。
元夜看起来单薄，可除夕跟在他后头竟是一点也感受不到日头，除夕抬了抬头，想看看他究竟是长了多宽厚的背，竟能遮住半个天。
“惠人怕是走错了方向。”元夜转过身来，声音冷彻如冰丝落地。
除夕不懂，只抬头看着他。
元夜眉头微皱，指了指她的身后。
“我知道，我……我只是在跟着你。”似乎是怕对方不大懂自己意思，除夕又说到：“你喜欢我，我自然也喜欢你。”想来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虽然刚刚他在跟皇帝扯谎。
元夜嘴角莫名抽动，她果真是个听不懂话的。
除夕低垂着一双眸子，犹犹豫豫地伸出小手，怯生生得拉住元夜的衣襟，小声得说：“我原也姓楚，楚娇兰是我姐姐，楚萧洛是我的哥哥，只是我哥哥找不到了。”
那是她自认为的秘密。
元夜冷笑着。
世上怕是没有什么楚萧洛，只剩下个林洛。
元夜瞥了眼除夕握着自己袖子的手，目光波澜不兴，面如冰霜，抽袖转身离开。
看着他挥袖赶人，轰走了她，她也不恼，便呆呆的立在殿门口，只是小小的眼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喜她应当如姨婆，如桃花，如阿姐，可这元侍郎这人，却冷的厉害。
隔日早朝散后待皇帝离开大殿，老太监就把圣旨给了元夜。
元夜接起圣旨，掸去袍子上的灰，侧目就瞧到了有趣的一幕。
当朝皇帝年迈，太子昏庸，二皇子无能，七皇子生母低微，八皇子只志在边疆，九皇子年幼，朝中仅有三皇子可堪大用。
不知你可曾见过蚁群供奉蚁后，这便是了，满朝文武都追捧着三皇子，无一例外。
元夜深知审时度势的道理，却仍是忍不住面露笑意。
“元侍郎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三皇子林玄笑着打趣到。谁人不知这新晋的三品吏部侍郎将娶的是本朝备受宠爱的楚贵妃娘家的胞妹。
可又有谁人不知这楚贵妃的胞妹是个傻子呢？
元夜拱了拱手，笑着摇头道：“皖亲王何须嘲我。”
“嘲你？”林玄笑道：“本王可是句句肺腑啊。”说完，三皇子林玄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前一身书生气的元夜，小声到：“旁人都说本王要……谋权，可本王并无此心啊，这该如何还请侍郎指教。”
元夜听完后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了起来，嘴上却一本正经的说：“皖亲王只需手握大权，届时再向天下告知本心。”
林玄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热络的伸手揽住元夜的肩膀，朗声道：“元侍郎真真是个妙人啊，本王喜欢！不过……”林玄转而小声地交代到：“以后此等闲话，还是少说的好，本王的几位幼弟还小，怕是被有心人听到加以利用……”
“三哥。”林洛穿青色朝服，上着三彩玉珠，端是神清骨气，刚刚与左丞相告辞，后从旁边走过来，与元夜见了面互道臣礼，复而笑道：“三哥说的‘有心人’不会是指我吧？”
“殿下多虑了。”元夜深揖一躬，抬头看着林洛，目光平静且深远。
三皇子林玄面色一凝眼神微聚，眼底划过一丝阴狠“老七，你还不明白吗？元侍郎为何称我为皖亲王，而称你为殿下……”
林玄不禁嗤笑，继续道：“我们这些个王子中，似乎除了你和老九，都有了自己的封地和封号啊。”
九皇子就是楚娇兰之子，还未断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