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赖!”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却依旧是把圆滚滚的幼妹费力地背到了自己背上。

除夕呆呆地瞧着两姐妹远去的背影出神,心口不知是何种滋味。

她努力的回忆着自己的阿姐,似乎她也曾那样背过自己,只是后来自己长大了,阿姐便不背了。桃花也会叫自己伏在她背上,直到桃花吃不住了,便换一边儿胳膊,只是从不曾将自己放下来过。

原本自己的院子里有棵桃树,就种在东南角,那年夏天,牙婆子带着桃花来,娘亲瞧了瞧树,又瞧了瞧面黄肌瘦的桃花,随口说了句:“叫桃花吧,就留在二小姐身边。”

桃花便留下了。

自己儿时总和桃花拎着一个小板凳,带着一袋子甜果儿坐在树旁,边吃边想事情。桃花说她现在虽然比院子里的桃花树年岁小,但过几年,年岁定能大过它!

果真,没过几年桃花年纪长了它几岁,因为桃树被家里的小厮伐倒了。

爹爹说结桃子的是桃树,不结果子算什么桃树?还不如天生便是杨柳,也叫人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自己听不懂,但桃花却说她懂了。

老爷的意思是,想吃桃子了。

阿姐说桃花看起来呆呆的,所以不大喜欢她。可那年劫难,满院子的人,就只有桃花留了下来。

桃花说她也跑了,但半路想起没拿刚晒好的角儿蜜,又折了回来。

可如今,自己却连桃花也弄丢了。

除夕低着头“阿洛,我想桃花了,你叫她回吧。”

“好办,嫁给元夜。”

“……”

好巧不巧,在过武门宫口盘查时,遇见了元夜。

“爷。”阿苦在帐子外低沉的说:“遇到元侍郎了。”

林洛闻声合上了书,顺势瞧了除夕一眼。

只见对方正一口一口极为精细的吃着手里的栗子糕,另一只小手还乖巧的在下面半捧着,好似生怕有一点糕点渣子掉落在自己身上。

林洛微不可见的笑了笑。

她早前因为宫规礼仪挨了不少的打,除夕是八岁入宫的,不如她姐姐楚娇兰聪慧,因为愚笨,除夕总是送错了衣服拿错了月历。

错放了娘娘的香薰要打,扣错了扭盘也要打,就连衣服上有个污秽、褶子还要打。除夕身上宫墙内的作派,是被活生生地打出来的。

“嗯?”除夕感觉到林洛的目光,歪着头不解的瞧着对方,却在元夜声音传来之时白了一张娇气的小脸。

“七殿下好巧。”

元夜在宫门口瞧见了七殿下的马车,便让使奴将马车停在一旁的路边,下车恭迎。

“元侍郎。”林洛挑开帘子,见是一张亲热有度的脸,遂笑道:“侍郎辛苦。”

“殿下辛苦。”元夜再一次作揖,修长的身子微微弯着,手臂平举,前倾,却不过头。长袍大氅下是蓝色的丝质朝服,头顶四品侍郎的乌纱帽,上镶通翠碧玉。

只见对方一头锦缎般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官帽里,难得一见有一根落在外头,搭在他眉间,为对方平白无故的增添了一分俏皮,一双含水的桃花眼似是带了笑。

虽是笑着,却也叫除夕不寒而栗。

“阿洛,快走吧。”除夕颤着声音极小声的道。

林洛见元夜作揖后却不再抬头,便示意阿苦赶车,放下帘子嘴角噙笑。

除夕缩在角落,生怕车外的元侍郎瞧见了她。

“呵,你又作这副样子干什么,你可是要嫁给他的。”林洛轻笑一声,拿起书继续读着。

“阿洛。”除夕缩在角落,小声的唤着。

“我嫁,我嫁的……但我想要桃花。”

林洛轻哼一声,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桃花话不多,又有些武艺,护着这个傻子是不成问题。

除夕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口长气,有些散漫的靠在坐垫上,想着等见到桃花了必然要将这几天的事好好与她说说。

林洛瞧也不瞧的抽出小桌下的毯子丢到除夕的身上。

毯子不是他的,他不怕冷,只是那人实在是喜欢在马车上睡觉。

忽的女孩露齿一笑,随即又用袖口急忙遮掩了去,倒叫人瞧到了一双灵气无双的眉眼,似是千万梨花含春齐开。

“你莫不是唬我的?”林洛凤眸微眯,嘴角微翘,似是笑的,却又叫人莫名惊的一身冷汗。

除夕抬着一张小巧白皙的俏脸,狡黠的笑道:“你瞧你,对我还是好的。”

“呵,谁会对你好。”林洛不屑的侧躺着,修长的手指摸过另一本书。

“刚那一本呢?”除夕歪着头,不解的问。

“看完了。”

“……”

过了虹桥,便是皇宫,因为宫内不许行车,阿苦便将马车赶到了上驹院。

林洛拂了拂自己的衣摆,略微的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除夕则自然的帮他整理领口和身后的衣角。

“那……那皇帝,也在大殿吗?”除夕抬眼,一边磕磕巴巴的询问着,一边打量自己和林洛的距离。

似乎她就算是垫起脚,也碰不到对方的下颚。

“嗯。”林洛低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除夕蹙起眉头,咬着嘴唇眼睛躲闪,却终是开了口。

“阿落,你……你定要乖乖的。”

林洛听后失笑,拍了拍除夕的头。

那年她从大殿前经过,正巧透过门缝瞧见林洛正被老皇帝踢得满地打滚。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嘱咐上自己一句,似乎自己被打,只是因为自己不乖。

原林洛也以为自己不乖,可如今……便懂了其中的道理。

除夕想了想,垫脚凑到林洛耳边,语气严谨又严肃“要不……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林洛失笑,来回打量了她一番,眼中带着浓浓的嘲弄“你不是比我更怕那老皇帝?”

“可是,我总觉得,我在的时候,他会对你好些。”除夕也不懂,自己是不是原因,她只是绞着手指,想要想个法子,叫林洛别再受打了。

只是她没功夫抬头看一眼。

“你去找你姐姐。”林洛的凤眸微眯,里面翻涌着压不住的阴鸷,面如寒冰,薄唇紧绷着戾气越来越盛。

老皇帝想要她,自然就会在她面前表现的慈祥一些,可私下里他看向林洛的眼神更像是一条索命的毒蛇,让肮脏乌黑的毒液毫无遮掩的冒出脓疮般的恶毒,对着他吐出黑色信子,露出毒牙。

毫无疑问的,老皇帝希望他死,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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