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依然在无限的大声重复中嗡嗡作响，而海斯的声音中也明显有了愠意。
在广播的持续下，向终端上输入最后一组数据的，起夜雪脑海中，竟是乱糟糟的一团。
思维混沌着被黏在了一起——那就像是被哪个粗心大意的实习生倒入了一大桶的糨糊那般，湿嗒嗒，复杂地被揉在了一起。
思维是极不有条的，但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可为什么……
起夜雪喃喃着问自己道。
在她的记忆中，海斯这样生气地直接通过广播训斥各位松懈的研究员这是第一次；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画面却是如此的熟悉呢！
茫然地闭上了眼睛，思维迫切地向最深处蔓延，似乎是为了找寻些什么重要的宝藏。
忽而，一个类似的陈旧记忆画面被逐渐描绘而出，回忆中海斯严厉的声声是那样的清晰可辨，但为什么，原本应该如同这声音一般清晰的记忆画面竟是那么地凌乱呢？
就像是失去了焦距的美丽颜料。混合在一起，就是粘稠的模糊一片。
一定发生过的……这件事在之前一定发生过的！
起夜雪猝然握紧了手中的白色军用手套，双眼投射出可怖的光芒，额上却是密布的冷汗一片。
“不许慌张！是谁允许你随便出来的！滚回去！懦弱的家伙！”
“给我想起来！凭什么一定要一直纠结这件事呢？！！给我快点解决！”
原本只是在思维表层回荡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惶恐地捂住了自己地樱桃小嘴的起夜雪眉头微皱。
墙上是一口从2020年流传下来的古钟。虽然已经近260年了，但经过稍许加工改造的它现在依然能够精神地继续顽固走着。
起夜雪仿佛看见时间从指针上嬉笑着一跃而下，打开了一扇豪华的门，直堕向了黑色的无底地狱。
或许她也是一样的吧……
一样的迷失。
多重的梦境叠加在一起，说不定就能折射出被扭曲的事实。
“上……将？”洁尔希柔软如羽般的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起夜雪也恰到好处地收敛了面上的恼怒表情：“什么事？”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样品组成全部浏览了一遍，分类表也已经登记完毕……”洁尔希说着，打开了便携式终端的虚拟投影，“还有刚刚，海斯中将要求我们看这个……”
略显慵懒地瞟了一眼虚拟投影，起夜雪的目光立即就被投影的人给吸引了。
“所以，我决定加入中央科学院，今后与各位研究员们一同奋斗……”不用刻意地竖起耳朵听，看到投影上的起夜陌一身中央科学院的高官研究服，起夜雪就已经轻而易举地猜透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夜陌要加入中央科学院了……
可他为什么要硬生生地从刑法部被调过来呢？
起夜雪移开了视线，望向左侧的光源处的同时，眸中的晦暗背后还隐匿着一份浓浓的不解。
有目的的吧？
目光穿透了被完全加强过的玻璃门，外面是下午阳光照射的晴空。
碧蓝的海，最深处也是深沉的黑暗的吧？
起夜雪只是在精神上有些“问题”，但她原本就是以中央科学院精英之名毕业的研究员，并不是傻子。
所以她决不可能轻易相信，不相信起夜陌会无缘无故放弃自己在刑法部最高军长的地位，而转到了中央科学院重新当一个研究主管。
外面有风吹过，碧叶奏响，叶影摇曳。一切投射在玻璃门内的地板瓷砖上，都是那么地现实而又虚幻。
“中、中将！您去哪？”洁尔希惊呼起来时，起夜雪早已一言不发地奔向了研究室外。
听到了洁尔希焦虑的呼唤声，起夜雪头也不回地答道：“先帮我提交任务，我很快回来！”
“可是！”正欲追出去的洁尔希急匆匆地止住了跨出了一半的脚，面上的表情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状态。
可是……起夜陌少将派遣她到白千绮中将身边做联络官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她时刻跟随好白千绮中将啊！
但现在，中将也给她布置了任务……她到底该服从哪一个命令啊！
终于，洁尔希重重甩了甩脑袋，她决定活在当下——对不起啦起夜陌少将……可是我现在的长官是白千绮中将……而且，我不能让她知道我是刻意被你安排过去的啊！
起夜雪则是一路狂奔，直冲入了中央科学院的腹地——被一级研究基地包围的一栋壮观大楼——海斯中将平时也都是静静在这里督促研究员们研究的。
其次，这栋“全身上下”都是由异合金这种被研究出来的坚固材料建造而成的大楼，它不仅仅是海斯的“办公大楼”，同时也是一级信息式机密保管处、第一网络图书馆和病毒存储所。所以这里无论昼夜，都有军部的精英站岗。
许是因为起夜雪冲入大门时的气势太过于瘆人，她的表情也太阴暗地令人心生寒意，所以……
“那边的！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一个特种兵喊道。
“说你呢！女人！快停下！”另一个特种兵持枪接话。
起夜雪突然停下，深邃得如同夜空般使人堕落其中的黑色眼瞳也随之转向了门口——那两个不知好歹的特种兵的方向。
勾唇，嘴角扬起的，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微笑。
“我是谁？”起夜雪飞快把手伸进了口袋，从拿出立体缩放仪到三维投影出缩放仪中的内容，仅仅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中央科学院第一研究小组组长及特殊应急部队军长第一候补人——起夜雪中将。”
似是戏谑般，起夜雪将自己的大名报完罢，还轻蔑地瞟了那几个特种兵一眼。
这几个特种兵显然是先来实习的，起夜雪一气呵成地讲完自己的身份——这么一长串文字后，他们已然是惊呆了；都只知道面面相逼着干瞪眼，大气不敢出。
待起夜雪又匆匆奔远，持枪的那个特种兵才悄悄凑到了同伴耳边道：“起夜雪中将……军部有这个人吗？”
“欸？你竟然不知道她的传说！”同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发话的那个特种兵。
“什么传说？”一头雾水的声音。
“她就是几年前那个在研究室里遇刺但没死的那个中将啊！”
“哦——原来是那个人，我想起来了！但我记得她的名字不应该叫什么……”
“白千绮。”
“没错没错，不是叫这个的吗？”
又有爱凑热闹的巡查兵聚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参与了谈论：“精神分裂。”
“哦——”
换班的特种兵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茫然望向回答他们疑问的声音来源时，才发现……回答他们的人竟是就是他们正在谈论的白千绮中将！
“白千绮中将，中将对不起！”特种兵们纷纷弯腰致歉道。
听着特种兵们慌乱的声音，起夜雪不禁失笑：“对不起？对不起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做错了什么吗？”
“我们……不应该在您背后谈论您！”一个特种兵唯唯诺诺地道。
“我有不允许你们在我背后谈论我吗？”起夜雪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风情万种地卷了卷从耳侧垂下的油亮长发。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逃过一劫的时候，冷然似冰的语调再次响起——
“就这点觉悟还来道歉？你们真的打算就这么草草了事？你们当特种兵是初级的，难道你们的脑子也是初级的吗？连个5、6岁的小孩都不如？”
一番话毕，见所有特种兵们都呆愣在了原地，起夜雪在那一瞬间竟也有些恍神——不对！她究竟为什么要回来？只是为了教训这些新进军部的毛头小子一顿？这不想是她一贯的作风吧！
“中将阁下……您教训的对……但是，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哪里做错了吗？”沉默了许久，一个特种兵终于带着接近颤抖边沿的男音问道。
起夜雪高傲仰头，移开了冷漠的视线：“工作时间，违反纪律者，24小时禁闭。”
主宰者的目光直转移向了前方的虚幻，突然响起的声音不容拒绝：“还有——我叫……起夜雪！”
“是的！中将！”
淡漠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渐行渐远飘远，缓缓消逝于空旷走廊。
确定起夜雪那个高不可及的身影已经切切实实地消失后，屏息凝神多时了的特种兵们才默默分散了开去……
半小时后，海斯办公室内——
“果然，之前突然切断终端的就是你。”起夜雪平静地望着坐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有些受不了他面上无论如何总是带着淡笑。
“这是海斯给我出的考题，不满分答出是否会辜负海斯对我的一片期望呢？”起夜陌温柔地笑着，迷人的瞳孔中折射出动人心魄的璀璨。
有吸引力从起夜陌的眸中不住溢出，无论是那一种气息，都被他仿佛会勾引人的眸光很好地演绎。
起夜雪微皱眉，抢压下了几乎想置身于他眼里的黑暗中去的想法。
“海斯？”
“呵呵呵……”在一旁被无视许久了的海斯听见起夜雪提起她，便凄凉地转头道：“这考题……真不是我出的！”
“我是很欢迎起夜陌少将加入我们的！可是总统阁进行了反对。但碍于最后的投票结果……所以总统阁下就出了这道考题。”
“不过在考试之前我们监察过的！无一研究员在进行深层思维跨界性连接，所以这次考试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的影响的！”
起夜雪听着终于决定了——以后进行潜意识直连时，一定先加一个稳定警报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