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是照常过,距离去临州找让南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喻江白除了日日和李大夫学医看诊,闲余之时都在药田里泡着。
小岳看着喻江白每次盯着药田笑都觉得诡异,去问刚走近的李大夫:“江白哥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总是看着那几株南星叶子傻笑。”
李大夫无奈地叹口气,张口喊道:“小白,你过来。”
“先生怎么了?”
“我近日要出个远门,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小岳安生打理着医馆。来人问诊,不知就是不知,不要不懂装懂乱开方子,听到没?”
“哦哦,先生你要去哪儿啊?”喻江白满口答应。
“日后再和你说,我去收拾了,车夫已经候着了。”
“先生你路上小心,我和小岳会照看好医馆的。放心好了。”
是夜,百无聊赖。就着昏暗的灯光,喻江白倚着看诊的椅子懒懒的坐着,一旁的小岳在柜台安静地翻开这李大夫留在的一些方子。
喻江白打了个哈切,伸了伸懒腰,“小岳,天色不早了,应该也没人了。回去歇息吧。”
“哦,好的。”
两人正要准备去休息,谁知外面夜色中传来一声“且慢!”
喻江白要关门的动作一顿,看向外面。
夜色中走来一男子,等走近些喻江白定眼瞧去——
“林大哥!?”喻江白对林一珩的出现有点意外。
林一珩微微点头示意,“小白,有些话想和你说。你看这个小哥,能否行个方便……”林一珩向一旁的小岳看去。
小岳自然晓得,赶忙说道:“既然是江白哥的熟人,那我就不打扰了。”又看向喻江白:“江白哥,我先去休息了。有事情喊我。”
“好。”
等到小岳走后,喻江白向林一珩看去,“林大哥怎么突然来江城了?”
“来好几天了。”
“哦?”
“说来话长,小白,有个事需要你帮忙。你能否随我走一趟?”
“哦,好啊。”
“那个……你最好再带点止血化瘀的一些药吧。”
“啊?!受伤了?谁受伤了?严重吗??”
“先随我去一趟吧,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去了你就知道了。”
等喻江白拎着药箱子,跟着林一珩赶到。抬头望去,是距离医馆不远处的一家普通的民宅。喻江白慢点疑惑,林一珩神色复杂推开了门。
宅内没有灯光,夜色黑的吓人。喻江白胆子小,忍不住轻轻揪住了林一珩的衣服。“林大哥……怎么这么黑啊?”
“跟我来。”
林一珩带着喻江白拐到后院的一个不起眼的房子前面。轻轻推开门,空气中淡淡传来一股血腥味,喻江白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林一珩拿出火石,点了盏灯。昏暗的光线,让喻江白眼睛有点模糊。等他适应了光线,往床上看去。
“小哥哥!!”喻江白惊呼出声。一旁林一珩也跟着面露担心:“他昏迷一天了,没办法了,我只能找你了。”
“我去外面守着,小白,你……”
“我知道。”喻江白将药箱放下,踱步走到床前,轻轻喃道:“小哥哥……”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他的小哥哥怎么又伤成这样子。
一个多月没见,他更消瘦了。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脸上还带着几处血痕。身上……身上为什么这么多血,几处伤口虽然会简易包扎过,但已经有血迹渗了出来。他就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那么微弱。
明明,明明之前还一起在临州街头看灯的。我以为你会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可是怎么突然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喻江白忙不迭的打开药箱,拿出一堆东西,手忙脚乱的就要给让南星重新清理伤口。但是手总是不听使唤,一直抖个不停。
越是紧张,越是难过,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喻江白第一次感觉自己学了六年多的医术是废物。
站在门外的林一珩,透过窗子,依稀看到喻江白在给让南星包扎伤口。眉头紧紧皱着,他知道,让南星是不愿意让喻江白知道的,又或者说,让南星已经自己并不想和喻江白有太多牵扯的。上次临州一别,本应该就此天涯陌路,转眼不相见的。但是,眼前让南星伤成这个样子,他实在没有法子了。
“老头子,你究竟要逼迫南星到什么地步……”
想来,从记事以来,他自己、让南星、辛嫱以及修然大哥就在老头子的安排下学东西。修然大哥年长,老头子总是对他最为严厉,自小受的打骂也是最多的。但是修然永远都是兄长的样子,在他们几个看着他的伤口哭的时候,修然总是笑着安慰,“不疼啊,大哥不疼,你们别哭啊。”。辛嫱作为女孩,老头子偶尔也是会有恻隐之心,虽然那丫头性格很倔,要强不服输,其实,老头子真的拿辛嫱是作亲女儿来养的吧。而他和让南星……一个被送到临州,跟着他现在的师傅,自小攻谋略计,运筹帷幕,天天活在城府谋论之中。白天是精明算计的商人,晚上是阴暗狡诈的谋士。而让南星,其实林一珩也不清楚让南星是怎么过来的。他只记得幼时的让南星很爱笑,谈不上特别温暖,但也像晚上的星星一样有光芒,可是后来见得面越来越少,让南星的话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少,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多到令人发指。他不明白老头子究竟是让让南星在做什么,每次问他,让南星总是淡淡开口:“身为棋子,就得服从棋子的命数。”可是日子久了,林一珩也能猜到点的。自从修然大哥失去双腿后,老头子对让南星越发狠厉。让南星越来越孤僻,他总是活在夜色中。匆匆来到,悄悄离去。
林一珩笑了笑,像是在自嘲。生而为此,他们几个的命运,从来只掌握在老头子的手上。修然大哥是例子,南星也是例子。他和辛嫱也会是例子。
“呵,都是一群可怜又可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