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倾凉躺在床上,渐渐睡去。恍惚之间,眼前出现了琼阶白石,朱栏玉柱。她踏上石阶,缓缓走向眼前一幢美轮美奂的宫殿,飞瓦流光。殿门口是两排御林侍卫,和走过的一排排宫女内监抬着仪仗走来。步撵上是一位年轻的君王,头戴赤龙通天冠,一串圆润的淡蓝色珠子垂在腰间,他倦懒地依靠在杆上,模糊的让夜倾凉看不见龙颜。恍然间,君王扭头对夜倾凉微微一笑,夜倾凉只看清了他嘴角的弧度,却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霎那间,画面变红……
夜倾凉心中一惊,从床上坐起来,恍然道:“原来是梦。”
夜倾凉起身换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一件白裙,由喜鹊挽了一个普通发式,插上一支新买的蓝玉流苏簪子。
“喜鹊,我们出门吧。”夜倾凉摸了摸头上的蓝色发簪,道。
“姐姐,我也可以去吗?张春华小姐只邀请了你。”喜鹊有些担忧地问道。
“傻喜鹊,我要你在我身边照顾啊。”夜倾凉敲了一下喜鹊的脑袋,笑道。
喜鹊笑了起来,她最喜欢别人需要她照顾了,虽然她也是个孩子。她挽起夜倾凉的手臂,道:“走吧,姐姐。”
……
盛京城的繁华绮丽,像极了北京城的喧嚣璀璨。夜倾凉走在人群之中,却觉得自己依旧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刚来到这个世界,她奄奄一息,绝望至极。后幸得温暖,得以残喘。这些年,杀了很多人,开始会思考他们是不是好人,后来便不在去想,这个世界没有黑白 对错,只有利益 纷争。阿婶死了,自己的心也死了大半,还有小半吊在萧辰凛身上,仔细想来,所谓的感情,都是自己的臆想,他的心里是没有我的罢。
夜倾凉对萧辰凛的信任又一次开始动摇。自己或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手下最好的一把刀,是啊,只是杀人 工具的自己,是真的很没意思啊。
夜倾凉抬头望了望蓝蓝的天空,喃喃道:“此日不如故乡日。”
“小姐。”喜鹊叫唤了一句,“到了挚医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想来时间离午时还早,而且我们三日未来了。”
夜倾凉点点头,摩挲着腰间的玉玦,带着满怀伤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医馆。
二人来到药房,女医挚正躬身捣药,听见声响。她抬起头,看见了夜倾凉和喜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道:“待我净手。”
一小侍女对喜鹊道:“我们出去玩吧。”
喜鹊点了点头,两人便走了出去。
女医挚洗了个手,坐在夜倾凉旁边。她只着一件简洁素净的白裙,却显得更加飘逸出尘。
夜倾凉难过地说道:“挚先生,我做了一个梦。我看见了一位不曾见过的君王,看见了一座殿宇和很多很多的人。我还看见了很多很多的花,很多很多,多到溢出来,溢出来像……”
女医挚轻抚夜倾凉的肩头,叹息道:“这是命吗……”
夜倾凉问道:“什么命?”
女医挚道:“你不要想太多,只管它是个普通的梦。今日我差个人送些香薰去三皇子府。安心便好。”
夜倾凉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曾说我一生为情所困,多泪水。我该怎么对待自己的感情?”
女医挚道:“跟着自己的心走,不沉溺于过往,珍惜眼前人。”
二人又聊了一会,夜倾凉觉着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女医挚望着夜倾凉离去的背影,叹息了一声,道:“像啊,真像……只是,终究还是躲不过命运吗?”
夜倾凉远远的望见一袭红衣的张春华正站在小店门口倦懒的等着自己。
夜倾凉招了招,小跑过去。
张春华穿着的正是红色的广袖流仙裙。她天生媚骨,一双狐眼摄媚眼如丝。红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媚俗,反倒是被肌肤胜雪的她穿得媚得颠倒众生。
现在,广袖流仙裙通过文会热度和小说热度,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虽是价格不贵,但街市上却少有人穿。这是因为夜倾凉的饥饿营销,一日只通过来店前五十位顾客抽奖的方式买三件。不仅保持了广袖流仙裙热度,还带动了周边的发展。
“春华,我来晚了,抱歉。”夜倾凉道。
张春华微微一笑,道:“没有,我也是刚到。”
夜倾凉看着她的笑容,竟产生她不属于人间的想法。道:“今日约我出来,是去哪?现在该把这个谜底揭开了吧。”
张春华又一次笑了起来,道:“今日与你游船画舫。”
夜倾凉愣了一下,道:“这不是才子佳人才会做的事吗?”
张春华白了夜倾凉一眼,拱手道:“小生斗胆请姑娘与我一同登上画舫,饮酒赋诗。”
夜倾凉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喜鹊我们跟着春华走吧。”
在这个世界,女子饮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酒的浓度很低。宋代时期,才女李易安写词必写酒,篇篇都有饮酒。想必陶渊明《归去来兮》中的“审易安以容膝”,就是李清照字号的灵感吧,还有那座令人叹息的归来堂。
已是初春明景,柳幕垂条,碧河融冰,晴光耀波水璀璨,东风摇花枝轻荡。夜倾凉与张春华坐在一座画舫上,浅斟低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享受着飞花杨柳,好不快意。
夜倾凉看着热热闹闹的金陵河,道:“春华,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
张春华道:“这是因为过几日就是金陵花魁的选举了。好几家都在画舫上排练。很多人便想提前看看。可这哪里看的见呢,人家当然是躲着排练的。”
夜倾凉笑道:“那你呢?”
“我?我是好奇。但主要还是想和你赏景。”张春华笑道。
“这些日子,户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夜倾凉问道。
“是啊,你也听说了。户部有个外郎贪污被抓了。户部尚书最近可是焦头烂额。户部的水可是很深的。”张春华道。
夜倾凉点了点头,想起了那位娇小正直的夏微墨夏才女。
画舫行至灞桥之下,夜倾凉正和张春华聊的热火朝天。
船尾突然沉了一下。夜倾凉猛地一回头,阴影之下,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好在夜倾凉武功够强,拍开了剑。
画舫驶出灞桥下,夜倾凉才看清眼前这个出手狠辣的人,是蒋颜。心中疑惑着:蒋颜不像是这般狠辣,心思多的人啊。
蒋颜冷哼一声,把剑收回剑鞘,冷声道:“见你一次,杀你一次。今天算你走运。”
张春华走了过来,冷着脸道:“当着京兆尹之女之面,刺杀别人。蒋颜公主,人不能做得太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蒋颜道:“你这个狐媚子说什么?你没资格。”
张春华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刚想张口反驳。
夜倾凉便摆了摆手,道:“不必担心。天天拍蚊子,烦是烦了点,但也没关系的。”
张春华噗嗤一笑,道:“刚才我真的以为你在拍蚊子,我还想着怎么初春也会有蚊子呢。”
蒋颜一听顿时不爽,道:“闭嘴。本公主命令你们不准说话。”
夜倾凉叹息道:“还是言论自由好啊。你是公主你说了算,我们闭嘴。”
“言论自由?”蒋颜一听,笑道:“你是要造反吗?天子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还言论自由。走吧,去见官。”
夜倾凉突然理解了没文化真可怕是什么了。
张春华笑得花枝乱颤,道:“蒋颜公主,我爹是京兆尹,以我所了解的来看,你这完全是浪费时间啊。萧皇是明君,从不闭塞耳目。你的话,但是有些诛心了,萧皇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禁言?”
蒋颜自知理亏,扭过头去,待一艘画舫路过,便跳了上去,离开了。
夜倾凉看着张春华道:“有古怪,我觉着以蒋颜的智商,她不想是能想出刺杀的人。”
张春华笑道:“也不一定哦,毕竟她傻到自己动手。”
夜倾凉想了想,笑道:“也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二。只是更冷静,攻击性更强了。”
张春华担忧地说道:“这你可有点难办了啊。”
夜倾凉点了点头,道:“是啊。”
……
“蒋颜公主,你这么急着找我是什么事?我们快点说,不能让人察觉我们见面的事。”赫然出现在蒋颜面前那个躬身的女子,是阿静。
“阿静,我听了你的话。要对付夜倾凉,要冷静。我克制住了我自己的情绪。但是还是失败了。”蒋颜道,“你说要让她消失,所以要刺杀她,可是她没事啊,她的武功很高。”
阿静道:“那你就加价啊,让更厉害的人去刺杀她。”
蒋颜有些疑惑:“不应该是等我练好了武功,再去杀 她吗?”
阿静猛得一抬头,有些无语,没想到这蒋颜公主是自己去杀的,她又怎么可能是夜倾凉的对手呢,突然脸色一边:“你不会是在大白天,太阳光底下刺杀的吧。”
“不,我在灞桥下刺杀的,有阴影。”蒋颜道。
“重点不是光线,是人,刺杀不能被人看见的。”阿静绝望地说道:“这件事我们要从长计议了,夜倾凉以后一定会有所准备了,想再刺杀也没那么容易了。”
蒋颜皱起眉头道:“好吧。那再等你想想办法吧。”
阿静告辞,走在路上。她有些无语。当时蒋颜看见她,自己便撺掇了一下蒋颜,本以为说出刺杀,以蒋颜的身家来看就足够雇道好杀手了。然而这位蒋颜公主却……看来自己下次要详详细细地告诉她了。最近,淅淅沥沥两姐妹又探亲归来,自己的地位和话语权又要下降了,真是祸不单行。
蒋颜公主灞桥之下刺杀夜倾凉的事也传遍了盛京,整个盛京的人都对蒋颜啧啧称奇。而萧辰渊也是跑到夜倾凉的梅苑来看她,表示以后不会允许自己的皇子府让什么对她有危险的人物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