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夜倾凉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想起过去十六年来种种,或者说是过去的六年。因为她本是个穿越者,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她是个北京大二的理科女生,从小身体就不好,总会晕倒,后来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刚升上大二又因为课文繁重,做多了实验,有些累。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又一次晕倒了。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荒郊野外,浑身是血。
当时是太子的老师陈叔救了她,见她筋骨不错,便将她留下训练武功。虽然她醒来就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但是她还记得在地球上的事情。按理来说,穿越者会继承原主的记忆和意愿,然而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奇怪的很。但所幸她也算是活了二十年的,一下年轻一半还是很快乐的。
或许六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夜倾凉原本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实验仪器,课余时间都用来看一些诗词歌赋,古典文学,或者是看《名侦探柯南》,《蜡笔小新》。
像这样一个平时多愁善感,有文艺范,又喜欢看动漫的理科学霸,明显就是一个死宅。然而穿越后却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命运还真是捉弄人。
夜倾凉也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因为她觉得别人都没达到自己的要求。但当她一年后,也就是十一岁时第一次见到十四岁的萧辰凛时,她感觉自己恋爱了。之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更靠近他一点……
阳光倾洒在夜倾凉的身上,她望着飞舞在光线之中的尘埃,目光闪烁。今日,她并未穿往日的便装,也未穿如昨日的月白长裙,而是一袭柔美的藕荷色粉裙,一改往日的疏离,添了几分温婉。
“今日,便要离你而去了。”夜倾凉轻叹一声,虽说是要自己接近三皇子,但到现在为止自己也没个主意。
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与昨日赏灯的美景相比,自是不如。而夜倾凉的心情却是难过的益于言表。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连书圣王羲之也只有唯一一次在兰亭集序的真正乐事,而我或许终此一生也不会有。躲躲藏藏,隐匿于黑暗之中,又要和喜欢的人玩猜心游戏。我究竟何时才能寻找到我的快乐,和我想要的生活?阳光是如此的明媚,却刺在我的心头,这五年来的一切也都将化为泡影,未来我大概不会与辰凛同在。为了萧辰凛,我愿意付出生命,愿意付出一切。可他究竟是不是为因为我做这些?不,我也不会奢望这些。我只愿能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夜倾凉出神的想着,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却不觉已走到了郊外,周围都是茂密的森林。
她的头发突然飘起,夜倾凉心中一警,暗道,不好。
回头一看,一群蒙面人持刀前来,跑向夜倾凉。
在这个以修炼剑术,刀道为主,暗器,拳术等为辅的世界里,夜倾凉也努力的修行着。
然而今天却没带刀,连一把剑都没带。真是……
夜倾凉想归想,但也反应迅速,拔腿就跑,多年来练就的身体素养终于是救了自己一下。
后面的人紧追不放,夜倾凉大声说道:“几位大哥,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不如我就此将钱带扔下,你们拿了就走,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小女子家中可还有双亲和一个年幼的弟弟等我回去照料啊。”
“别跟我废话!今日我就是为取你性命而来!”领头的蒙面人当头一呵,丝毫不领情。
夜倾凉心中疑惑着,突然发现这群劫匪正在将自己往荒郊的悬崖上逼,马上就要到尽头了。莫非是有人发现自己是太子的杀手了,然后派来这群人来杀我。不会,这不太可能,把我杀了,还不如抓了以后审问的好。看来这是以为我只是单纯的杀手而已。这样也好。
想罢,她已来到悬崖前,往下一看,着实有点高。但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人,想着保命要紧,便纵身一跃。
这时一辆马车刚好路过。“砰”的一声后,马车停了下来。
“嘶”,夜倾凉吃痛地吸了一口气,不过从悬崖上面跳下来,没摔到头也算是万幸了。
蒙面领头人挥了挥手:“任务完成了,我们走。”话音刚落,所有的蒙面人都退走了。
正当夜倾凉想着要怎么走回去的时候,不远处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抚开。面冠如玉的墨衣少年一手挡着头,一手抚着帘子,凝神望着夜倾凉。
“原来是你啊!”少年跳下轿子的动作彻底毁了他温文的气质和高雅的气场,“又遇见你了,小姑娘。”
夜倾凉望了他一会儿,又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道:“原来是你啊!”
“怎么?你受伤了?你莫名奇妙地跳什么悬崖。”男子走向前,蹲在少女面前,用手动了动她的脚。
“呃……”夜倾凉想了想,怎么也不能跟他说自己被追杀的事情吧,就说,“我想感受一下这个世……这里的重力加速度。”
“你别动。”少年抬头望了她一眼,有点疑惑那个什么加速度,但也没放在心上。
“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姑娘家的不安全,还是让我送你去城里治疗吧。”说罢,男子轻轻将夜倾凉抱起,放在了马车里。
夜倾凉手足无措,有些慌乱,坐在车里,想着你明明有两个侍女,却偏要抱我上马车,占我便宜?
想着,她望向少年。突然觉着这少年也惊为天人。即使是穿越了,也改不了她颜控的本质。这少年感觉可以和自己见过最好看的萧辰凛比肩了。虽然没有萧辰凛的高冷霸气,却也流露出骨子里的温文尔雅,又有一些少年郎的狡黠。
“你看我做什么?”少年问道。
“呃……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女子想着知道公子的名字,日后也好报恩。”夜倾凉道。
“咳咳。”少年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嗓子,道:“偷偷告诉你,我就是当朝三皇子,萧辰渊。”
“什么!你是萧辰渊?”夜倾凉心中一惊,这就是萧辰凛要我跟着的人,既然要我潜伏在他身边,那必然有一日会害他,好歹这人也是自己的恩人,而且心性纯良,唉,等到了那一日再说罢。
“你怎么了?”萧辰渊见夜倾凉神情恍惚,担心的问道。
“我……只是觉得不像。”夜倾凉赶忙回答道。
“什么不像?”萧辰渊问道。
“我说你不像是萧辰渊。第一,传闻之中,当朝三皇子是位温文尔雅,遇到任何事都缄口不言的人,而你不像罢。第二,你的马车看起来很小很差,不像皇子用的。第三,作为皇子,是不会过多地关心一个素未谋面或是见过寥寥几次的人,因为,每一次的关心都要收到足够的回报,而你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助自己。”夜倾凉道。
“说得好,只不过我就是萧辰渊,你对我的了解太少了。第一,我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所以才会跟你说笑,而那些外面的女子实在是聒噪,我只能笑一笑,不理他们。第二,虽然我是皇子,但是也要勤俭,不能奢靡浪费。第三,帮助他人不求回报,很正常。”萧辰渊道。
“哦。那岂不是说,我不用报答你了。”夜倾凉道。
“想得美,你就到我的府上来,开始我先养着你,等你腿好了,你就自力更生吧,”萧辰渊道。
夜倾凉白了他一眼,道:“我这个人,什么都不会,就会打打杀杀的,你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那到时候你就做我身边的一个女侍卫,怎么样?”萧辰渊笑道。
“好啊。一个月三两银子。”夜倾凉道。心想,真是好事,又完成第一步任务,又不愁钱用。
“五两。”萧辰渊淡然地说道。
“公子,医馆到了。”随从的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淅淅,沥沥。你们两人来扶一下这位姑娘。”萧辰渊打开帘子,吩咐道。
“是。”两个侍女回答道。
夜倾凉被侍女扶下马车,抬头望去。
朴素的医馆上挂着一块黑漆漆的匾额,上有医馆挚三个大字。虽然随意,却也别走一番韵味。
原来是女医挚的医馆,这个三皇子想的可真是周到啊。
女医挚向来不喜男子,只为女子看病。而且男子连门都不可以进,所以萧辰渊等一行人只得将马车停靠在路边等候。
夜倾凉被搀扶着坐在张椅子上,静静的等待女医挚的到来。
玉环朗朗作响,一阵檀香扑来,一位中年女子缓缓走来。只见她头束蓝稠,插一只白玉簪子,穿一袭素色长裙,腰间作响的玉玦一看便不是凡品,就连上面挂的小珠子也是极为好看的。
“姑娘是看何病?”女医挚问道,声音就像她的人一样,内敛安静却又神秘。
“我的左腿好像摔断了。”夜倾凉道。
女医挚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夜倾凉的伤势,抬头望向她的神情有些恍惚,道:“所幸可以医治。”便起身,拿来一些绸带和木板,固定好夜倾凉的腿。
女医挚在纸上写下几个药名,对淅淅道:“请去前厅抓药。”
夜倾凉看着女医挚欲言又止的神情,对沥沥说道:“沥沥姑娘,可否与淅淅一同去?”
待淅淅沥沥离开,夜倾凉便问道:“先生,你可是有话对我说?”
女医挚微微一笑:“姑娘,你与我之间有缘的很啊。”
“早就听说您知天命,可否多问一句,是怎样的有缘?”夜倾凉问道。
“不可说。未到黎明之前不可说。”女医挚道,“姑娘这一生多泪水,凡事都要想开一点,不可拘泥于一时。为情所困,为情所伤,又为情所救。”
女医挚的声音越来越小,而那最后一句,夜倾凉没有听到。
女医挚取下腰间的玉玦,对夜倾凉说道:“这枚玉玦便赠予姑娘了,我无儿无女,看着姑娘你,很是喜爱。”
“若是您不嫌弃,我愿意做你的义女。”夜倾凉道。
“我配不上。”女医挚轻轻说道。
正当夜倾凉要说话是,淅淅沥沥已经取药回来。
“姑娘,我们可以离开了。”
此时女医挚已退走了,她朝夜倾凉摆了摆手,似乎在说“去罢去罢”。
夜倾凉离开了医馆,坐在马车上,轻轻抚摸着玉玦和那些淡蓝色的小珠子。脑海里浮现出女医挚温柔的微笑,心里也温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