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骤停,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漆黑如墨的天空仿佛深深沉眠一般。
沐天阳拍板做了最后的决定,原因是沐丞压根没有想过去争辩,因为他没有理由,没有将这个孩子留下来的理由。
直到现在他都在想,如果当时能找到个理由将沐春风留下,就像沐天阳用家族兴旺将沐春风扔掉一样的理由,也许他们爷俩就不用吃这么多的苦。
一年后,沐丞抱着正嗷嗷待哺的沐春风毅然决然的走出了沐家大门,他没有回头,即使所有人都在挽留,他暗暗对自己发过誓,要让自己的孙子活下去,而且还给了自己一块硬币当做酬劳,这是一个军人对自己最后的命令!
离开燕京后,几经辗转两人最后定居在了陌城,这是他曾经一个部下的旧址,在一次任务中他的这位部下不幸牺牲,那祖传的老房子也拜托沐丞照看,这也是为什么面对高额的拆迁费,沐丞仍然没有选择妥协的原因,在那古楼最右边的房间内,摆放着这位老部下以及其家族的灵牌。
在这十七年之间,沐家的人也数次登门,却都被沐丞丢下一句“让沐天阳三跪九叩的来请。”然后打出门去。
这让沐天阳气愤不已,三跪九叩的去请自己的父亲倒不是不可以,身份和孝心比实在微不足道了些,但如果到时跪也跪了,扣也扣了,事情落实后老爷子再来一句,你请的是自己的儿子。那丢人可就丢到家了,沐天阳相信以沐丞那记仇的性格一定会这么做,知子莫如父,同样知父莫如子。
一个老人家孤自抚养着一个孩子长达十七年已经成为附近邻里街坊的佳话,更有许多邻居时不时的来送温暖。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老人家劳不能做,生活一定很困难。
其实沐家也会定时救济沐丞,毕竟这位老爷子是沐家的掌事,虽然名义上脱离沐家,可是任谁看来都是一时之气,不过让众人诧异的是,没想到这股气愤竟然保持了十多年之久。
虽然沐家资助沐丞,可沐丞仍然坚持捡废纸水瓶来供沐春风上学。他相信有一天沐春风会跟着他高调的回去,到那时沐春风仍然可以仰头挺胸的说一句“我没有用过沐家的一分一毫!”
沐丞用心良苦,期待着,却又时不时的失望着,这该死的天生病体折磨着爷孙两人。
“爷爷,我打完了,是不是可以开饭了?”沐春风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脸苦瓜像的问道。此时已是黄昏,街道上的吵杂声,汽车的鸣笛声都渐渐平息,各家飘出饭菜的香气证明着忙碌的一天已经开始落幕。
“咳咳,哦。”沐丞还陷入那沉重的回忆内,听到沐春风的呼唤,慌乱的整理了一下情绪。
“爷爷,我们可以开饭了吧。”沐春风又试探性的问道,怕老爷子还在气头上,自己再次惹了龙怒。
沐丞的身影又变回原本的苍老,他发现那股忧伤的情绪怎么也管理不好,又害怕被沐春风发现端倪,这孩子的心思着实比常人细腻的多,便只能急忙转身向屋内走去,说道:“可以,你去做吧。”
“……”
月,并没有诗画里那般的明亮动人,相反月光还透露着凄凉惨淡。
饭后,沐丞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品尝着沐春风沏的茶。虽然沐春风不能习武,也不能专文,却泡的一手好茶,写的一手好字,沐家虽是军事世家,可自古就有君子以进德修业之说,故此沐家也把华夏礼仪,天下之德作为根本,天下本为道,道是看不清摸不到的,便以德为载体,华夏被称为礼仪之邦不是浪得虚名,懂琴棋书画,传礼义廉耻则是我们亘古不变的祖训。
作为沐家未来的接班人,既然武不能一人一枪定乾坤,文不能一人一笔换天下,那就要将德凝练其身,成为沐春风身体的一部分,让他有与沐家其他新星有博弈的资本,至少沐丞是这么认为。
当一个人有了目标,他就会加倍的去实现,这也是沐丞每天付出百倍去训练沐春风的原因。
望着稀星淡月的天空,沐丞说道:“春风,你说这月亮为何没有古诗人说的那轻莹如水的美啊。”
沐春风放下手中的茶壶,抬头向月亮看去,说道:“因为有乌云。”
“我说不是。”沐丞摇摇头说道。
“爷爷,月虽是一月,却不如燕京的明亮对吗?”
“我没有想家。”
“是我拖累了爷爷。”沐春风痛苦的低下了头,他的身世,他的遭遇沐丞没有隐瞒过,从他记事那天起,沐丞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希望激发他的报复心,哪怕是报复他自己的父亲,只要他能变强,沐丞不在乎用什么方法。
沐丞将茶杯举在半空,说道:“是因为没有春风。”
“没有春风抚开乌云见明月,所以春风不吹明月不亮,春风是支配者,不是顺从者。”沐丞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的向遥不可及的明月掷去,然后转头对沐春风说道:“看,从我们的角度是不是就已经扔到了?”
“您的这种精神很阿Q。”沐春风摸了摸鼻子,苦涩的说道。
“不试怎么知道。”
“试了不也只是安慰了自己?”
“你不求上进!”
“是您抱错了希望!”
“……”
夜再次回归了寂静,时不时传来两声虫鸣。
沐春风给沐丞重新找了一个茶杯,继续为他沏茶,沐丞又自顾自的哼着小曲,仿佛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精神很阿Q?沐丞很不赞成的想到,如果是这样,那从我想把你这团烂泥扶上墙开始就已经具备了。
现实无时无刻不残酷,他随时泯灭你的幻想,斩杀你的奢望,当你逐渐放弃了挣扎时,他会满足的点头微笑,你将变成他新的一件艺术品。
沐丞在为了沐春风挣扎,沐春风却提前缴械投降,在沐春风的观念内,生活就如同强奸,既然无力反抗不如闭眼享受。
一个不会叫床的女人,就没有男人提的起兴趣,沐春风不反抗,这样现实就不会去为难他了。
千家万户熄灭的灯,马路上偶尔的车辆过往,酒吧夜场内逐渐离开的人,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沐丞慵懒的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向屋内走去,打开房门时沐丞并没有走进去,而是回头对沐春风说道:“春风,十七年了,你该给爷爷一个交代,让沐家还爷爷一个公道了,你应该学着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