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吗……”维斯特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无奈地叹了口气,“即便是知道了,你们又能做什么呢?”

“少废话!”艾茜卡喝到,“叫你说你就说!”

“好吧。”维斯特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要收容这个怪物,不过考虑到风险,我选择了远程控制。”

“就是你的那个灵魂傀儡?”艾茜卡叉着腰,盛气凌人地问道。

“是的。”维斯特少有地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什么表情——他已经解除了幻术伪装,“不过你们的出现是在我的意料之外的,不过我想,如果你们的灵魂能够为它所吸收,我就将得到一个更加强大的噬影蛇,同时也能解决掉几个麻烦。”

“麻烦?”

“兰兹华尔家族,如果它的后人尚存,就一定要根除。”维斯特淡淡地说,“这是为了辛德尔的大业。”

“辛德尔的大业?”艾茜卡嗤笑了一声,“你们现在就是一盘散沙,还掀得起什么风浪?”

“就像你们自称兰兹华尔,体内流淌着的却是别族的血液一样自欺欺人罢了吗?”

“你早就发现了?”艾茜卡有些惊讶。

“不,直到我看见你的战斗方式之前我都没有察觉。”维斯特倒是很快地就承认了。

“战斗方式?”

这次,维斯特没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

“你之前说的收容?你收容这个怪物干什么?”奥兹不解地问道。

“为了复仇,奥兹先生,为了复仇。”

……

四十年前。格林卡村。一个晴天。

“听说了吗,13号的那个鬼地方有人买下来了,已经在准备动土修房子了。”有人在小酒馆里如是说。

这个人的话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唬人的吧?那个地方?”

“哪个正常人敢住那里?”

“有人说是那个刚来村里没多久的怪人买下的。”

“就是那个怎么都不让别人接近的人?那个黑斗篷?”

酒馆里一下子变得比平日里热闹了不少,人们交谈着,哄笑着,举杯痛饮着。

直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一个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的人。

那个人站在门口,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人们看向了这个怪人。

酒馆的大门向阳,然而,这个人的影子却很稀薄。

酒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个人的声音十分低沉,但是酒馆里所有人又是如此清晰的听见了他的话——他要了一瓶酒。

但是他没有进来,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招了招手,示意酒保把酒拿过去。

酒保是一个年轻人,看样子还只是一个实习生,或者说学徒,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由于这是顾客的要求,他也就照做了,他走出柜台,快步走向那个怪人,但当他走到那人附近时,对方却又示意他停下。

对方用手势要求酒保把手中的酒瓶子扔过去。

酒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顾客。

那人看酒保愣了半天,终于有些等不及了,他一伸手,那瓶酒就脱离了酒保的手,飞入了他的手中。

黑斗篷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掏了掏口袋,将两枚铜币扔给了酒保,他也不管酒保有没有接住那些钱,就这么拎着酒,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酒馆中依旧鸦雀无声。

那个人摇摇摆摆地走到了格林卡村十三号,他绕过正在施工的地方,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洞穴的入口——他目前住在这里,那些村民似乎一直都在避开这个地方,即便在他到来之前,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不希望与其他人发生接触。

他坐在黑暗而又潮湿的洞底,唯一的光源就是身边正发出微弱白光的魔晶,那个人褪下斗篷,打开了酒,仰头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瓶酒就见底了,他就着弱光看着空瓶子,自嘲般的笑了笑:“现在已经沦落到不得不依靠酒精才能让自己集中精神力了吗。”

“不过没关系。”他放下了酒瓶,语气中多了一丝坚定:“等房子修好,我再来慢慢对付你。”

他虽这么说着,可是他也明白,寄宿在自己影子中的这个不速之客,无时无刻不在吸食着他的灵魂,同时也在增强着自身,时间越往后,他的胜算将会越低,即便他已经将自己的灵魂最大限度的固化,对方的势头却越来越猛。

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成为这场决斗的牺牲者,但是他另有打算,而他的计划,不得不用到那栋房子——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必须等待,并在等待时一步步改变自己的灵魂结构,与那个寄生者对抗,而这种对抗已经持续了两年。

他从不与人交流,他从不与人接触,因为那个狡猾的家伙会趁机放出傀儡,那些傀儡会钻进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的影子,啃食他们的灵魂,然后把吸收来的养分注入他灵魂里的母体——这只会让他更加劣势。

五个月后,房子终于建设完成,工程队的人一刻也不愿多留一样,留下这幢结构怪异的房屋后就离开了——反正那个男人事先给够了钱的。

那个人走出了洞窟,他没有带斗篷,他用斗篷包裹着所有他用过的东西——那些东西的影子都有可能成为噬影蛇衍生体的传播媒介。他仿佛一个身患绝症的流浪汉一般,棕色的卷发杂乱无章,皮肤则是一种病态的白色,这副皮囊仿佛已经干枯了一般,满是皱纹——五个月的时间,他的灵魂已经面目全非,他也再难以改变自己的灵魂了,不过五个月的努力仍旧为他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他的眼睛,透着一股坚定,与高傲。

他走进他的新房子,四处检查着各种各样的小摆设,又打开了壁炉,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末了,他进入了位于整栋房子的中心的屋子,那里面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个木台和一个小柜子,就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木台上有一个小孔。

男人微微的笑了笑,他打开了身上的包裹,将一个被小心保存的信封放进了柜子里,他又拔出了一把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他将他的血滴入那个小孔中。顿时,木台红光四溢,那红光犹如发光的鲜血般,一缕一缕地从木台中飘出,在空中勾勒着诡异的线条,这些线条慢慢溢出房间外,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再蔓延到房子的各处。一时间,整栋房子发出了暗红的光来。

现在,结界已经开始构建,他的灵魂也被束缚在了其中,待到他的灵魂消耗殆尽,那条噬影蛇也会被永远囚禁于此。

他是这么计划的。

……

三十三年前,一场瘟疫席卷了半个主大陆。

没有预兆,没有开端,几乎在一夜之间,整个塞勒涅就被笼罩在了瘟疫的阴霾之下。

每天都有许多人丧生,每天都有许多人发病,王国的学者们却完全找不到瘟疫的源头,因为源头指向了整个国家。就好像它早已经潜伏在了塞勒涅,与这个国家融为一体了一样。国王甚至为此派出了国教卫戍部队,他怀疑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然而依旧没有头绪。

此时的那个男人,他静静的坐在木台上,他自知时日无多,他的灵魂已如风中残烛,他的肉体也随之逐渐衰亡。他和体内的怪物对抗了七年之久,七年间,他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来自他灵魂深处的痛苦,这些内在的痛苦伴随着肉体渐渐死亡的外在的痛苦,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志。

或许,就要到此为止了。

他这么想着,把一个信封装进小柜子里,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突然,结界一闪。

有人踏入了这栋房子的警戒线。

他缓缓地走出房门,用视线寻找着入侵者。这并没有花费他太多的时间,因为入侵者现在就躺在他的门口——一个小男孩,一个气若游丝的小男孩。

小男孩并没有感染瘟疫,然而他的身体却十分虚弱,应该是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男人的脑中闪过了一丝念头——求生的欲望。

他把小男孩抬进了作为结界中心的屋子里,瞬间,数只噬影蛇衍生体钻进了小男孩的影子里。

他抽取出了小男孩的灵魂,带着那些衍生体,掷向了木台,瞬间,结界开始了构筑,小男孩的灵魂悲鸣着,求救着,然而男人却无动于衷,那灵魂便开始谩骂,诅咒,它想要扑向那个男人,却最终被吸入了结界。

男人冷哼一声,他盯着小男孩无神的双眼,嘴里念着什么,随后,白色的光芒带着一丝丝烟雾,从男人的眼中注入小男孩体内。

男人——或者说男人的肉体,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在地上抽搐着。他的影子也开始膨胀,从这影子里钻出了一个丑陋的蛇形怪物。

男人舍弃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作为诱饵,让噬影蛇继续留在他原来的肉体中,而他灵魂的本体则趁机脱离,进入了小男孩的躯体中。

“嘶哈……”

噬影蛇看见了眼前的大活人,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扑向那个残缺的灵魂。

男人——小男孩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轻蔑的笑:“下地狱去吧。”

结界仿佛回应这句话一般,将眼前的黑色怪物拖入了木台,那怪物甚至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消失在木台的小孔中。

“等着吧,我会亲手把你的主人一起送进地狱!”

小男孩离开了这栋房子,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是现在,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在支持着这具肉体。一个渴望着复仇的灵魂,然而,这个灵魂是残缺的,他失去了表达情感的能力。

他走进了一间酒馆——瘟疫肆虐的时期,能找到营业的酒馆都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他点了一些食物,坐在空荡荡的酒馆里面。

酒馆的服务生看他面生,又是独自一人,就有些担心的上去搭话。

“孩子,你从哪里来的?”

小男孩一言不发。

“孩子,你的父母呢?”服务生继续追问。

小男孩依旧一言不发。

“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服务生还是不屈不挠。

“名字……”小男孩突然想到,自己的确需要一个名字,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名字。

“迪伦维斯特,我叫迪伦维斯特。”小男孩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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