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云把手上的风铃草放在一边,两手捏着薛怜儿的脸,恶狠狠道:“这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不捏死你。”

薛怜儿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眼珠一转:“你笨,要是风铃草吃了有什么副作用,比如······”

“这个理由你已经用了三次了!”李晓云都要崩溃了,狠狠在薛怜儿脸上揉了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拿起装着风铃草的袋子,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个图案,只有我妈妈会绣,所以这个风铃草的来历完全可信。”

“万一王志远把里面的药换了呢,这些事谁说得准?”薛怜儿继续问道。

“王志远不可能害我,只要他愿意,以前有更好的机会,为什么非要绕这样一个大圈子?”李晓云揉着脑袋,他已经解释这事第八次了,每当他要吃下那风铃草的时候,怜儿总是·····

隔着李晓云身上的黑雾,薛怜儿并不知道李晓云现在几乎要崩溃的神情:“要是临时起意呢?”

“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万一他心血来潮呢?”

“他闯进屋子的时候,可以直接动手,这样才能保证置我于死地,拿给我这个,完全是多此一举。”

薛怜儿沉默了,李晓云微微叹了一口气:“没问题了?”

“没了。”

“那我吃了?”说着,李晓云又拿起了风铃草。

“等等!”

“又咋了?”李晓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感觉到了李晓云心里的不耐,薛怜儿捏着自己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晓云:“我只是担心······”

“我知道。”李晓云忽的把脸凑到薛怜儿脸前,只是他此刻被黑雾笼罩着,薛怜儿看不清他的神情。忽的,李晓云叹口气:“人总要相信点什么对吧?”

这句话原本是那只灵兽临走时说给李晓云的,没想到李晓云现在拿这句话来安慰人。不同的是,灵兽是拿这句话宽慰自己,而李晓云是用这句话宽慰薛怜儿。

薛怜儿还想说什么,被李晓云轻捂住嘴:“昨天发生的事让我想了很多,或许,我的孤独是自己选择的呢?如果在一开始,我选择相信他们,就不会有昨天那样的事了,你也不会······”

李晓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相信怜儿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如果,李晓云从一开始就放下对所有人的警惕,说不定现在已经结交了很多朋友。只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从没有将自己彻底放开。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秘密,甚至在他遇见怜儿之前,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正因为这样,无论和谁交朋友,他都会有一种担心,就是朋友会因为知道了他的秘密,而不再和他交好。

正是这样的畏惧心理,让他和院子里的一干人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除了张罔和薛怜儿。

也只有这两个人才知道,李晓云本身并不像外人流传的那般,只是一个闷头训练的壮汉,他其实话很多,只是面对那些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脸傻笑。

昨天,因为这种心理作祟,险些让怜儿身处险境,如果张罔再晚一个小时回来,说不定怜儿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那时候,李晓云在屋子里无处可躲,断然不会让别人轻易进屋子,虽然现在想起来,他有很多办法可以在自己不暴露的前提下,将怜儿送出屋子,可换在那个时间,他知道,自己多半会呆在那里,犹豫不决。很有可能会因此葬送了怜儿的性命。

他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当王志远把这个机会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决定试着相信一次,虽然这个风铃草的来历有很多疑点,就连王志远本身都有许多解不开的秘密,如果换了以前,他绝对不会这样轻易相信一个人,更不会服用这样的人送来的东西。

只是现在,在险些将怜儿送入险境之后,他想试着相信别人一次,就凭王志远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害他。如果失败了,大不了一死,要他带着这黑雾生活一辈子,他还真觉得自寻短见比较痛快。

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王志远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就可以免去这黑雾的困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

虽然一直说着要吃下风铃草,但是他的心里也在犹豫,与其说是宽慰薛怜儿, 倒不如说是在和自己的心魔做斗争,等他跨过心里那道坎,他随时都可以吃下风铃草,反正怜儿因为伤躺在床上,自己可以找个借口溜到窗户边,就算怜儿发现了,无论她速度多快也来不及阻止他。

空气里满是寂静,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李晓云神情有些恍惚,她已经陪着自己过了两年,不论外边有什么样的流言,也不曾有过一句不满。换了以前的他,完全不敢想像。

慢慢拿开了自己的手,李晓云笑了笑,虽然隔着黑雾她并不能看见,轻声道:“相信我的判断好么。”

“可是······”薛怜儿偏过头,声音轻得几乎难以听见:“可是我怕。”

看着怜儿眼见渐渐泛起的泪花,李晓云心里忽的一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怜儿当外人,甚至可以说把她当做了仅次于父母那般的亲人。见她流泪,心里不忍,拿在手里的风铃草被丢在一边。

他从没有和女生相处过,当怜儿眼角泛起泪花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哄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扳过她的脸:“好,那我暂时不吃它,等会儿我哥醒了,我问问他的意见,怎么样?”

“真的?”

“我多久骗过你?”

原本张罔每天六点准时起床,只是昨晚那一声巨响,让他再没有心思睡觉,五点半,他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想要出去打探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虽然这事多半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现在最多和识士、晓士级别的人小打小闹一下,至于城主这种了凡士之间的战斗,他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说不定哪一下就被溃散的玄力切成几块。

这些消息打探来也不是全无作用,一方面可以增加自己的见识。了凡士之间的战斗,他只在书上看过几次,可是这完全不能满足他的需要,在看见丁成和李天辉的战斗之前,张罔可是读了不少有关破士战斗描述的书籍,可是当他亲眼目睹了那场战斗之后,只觉得书上看来的东西缺少了很多地方的描写。

毕竟是书籍,且不论作者是否能看清整个战斗的全貌,就算知道整场战斗的细节,他也不可能将一场战斗的所有细节描述,只能挑选最关键的地方着重描写。而读者单靠想像和残缺不全的纪录,不可能完整的还原一场战斗。

就像丁成一脚在地上踏出脸盆大小的坑,这样的事张罔在读书时看了无数次,以至于后来对这一类的描写都有些麻木了。可是当丁成真的把这样一幕展现在他面前时,那时带给他的震撼是文字无论如何也给予不了的。

他想要去看看了凡士战斗留下的痕迹,想要知道,在常人眼里无所不能的了凡士,究竟有多强大的战斗力。

虽然才五点半,可是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扫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眼见又是一个艳阳天。

刚想喊张渐等人起床,这才想起还没到六点,摇摇头作罢。

瞥了一眼薛怜儿和李晓云的屋子,心里有些不踏实,昨晚他只是将饭递进屋子就离开了,并没有询问他们两到底是什么状况,稍一斟酌,现在他们应该没有睡觉,趁着人少,正好进去看看。便敲了敲门:“小云,我能进来么?”

“刚说他就来了,嘿嘿。”李晓云坏坏一笑,轻捏了捏薛怜儿的鼻子,一溜烟跑去开了门。

“怜儿也醒着呢。”进屋后张罔冲薛怜儿淡淡一笑:“怎么样,感觉好些没?”

薛怜儿点点头,并不愿意多说话,这倒是让张罔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等张罔问,李晓云就去把风铃草拿给张罔,并把昨天晚上王志远来这里的事解释了一次。张罔听了,看了一眼风铃草,又看了看被黑雾笼罩的李晓云,再看了看不说话的薛怜儿,一瞬间就明白了。拿肩膀撞了撞李晓云,暗暗给李晓云竖起了大拇指。

李晓云无奈的摇头:“哥,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用?”

“可以用,就我知道的情况来看,王志远对你不利的可能性非常小,无限趋近于零。”张罔说完这句,便溜出了屋子,剩下的,只有让李晓云自己去解决了。

“怜儿,你看吧,我哥都说了这个没事的。”李晓云耸耸肩,薛怜儿只能看见那一团黑雾似乎动了动。

纵使张罔在几人里面很有权威,薛怜儿还是觉得不怎么放心:“可是······”

“啊啊啊!”李晓云受不了了,一张脸几乎贴在薛怜儿脸上:“你说吧,那怎么办。我不可能这个样子,就带着这黑漆漆的一团陪你一辈子吧?”

薛怜儿脸上一红,旋即撇过头去:“不管,反正我不介意。”

李晓云扳过她的脑袋,使出了最后的手段,贴着她的额头,一边蹭一边撒娇:“怜儿,别这样嘛,恩恩?”

两人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亲昵的说话,虽然隔着黑雾,薛怜儿依旧能感到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有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不嘛。”怜儿的声音软软的,那语气倒不像是拒绝,而像是两人在说情话。

两人正互相耍赖撒娇,忽的,李晓云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也不确定这风铃草到底对他是好是坏,万一他吃了后不小心翘辫子了······不如,趁现在占一点便宜?就算死也值了。坏坏一笑,借着黑雾的掩护,轻轻吻在薛怜儿唇上。

李晓云一口将风铃草吃了下去,慢慢的嚼着,一股苦涩带着甘甜在嘴里蔓延。味道蔓延开的瞬间,疲倦也瞬间袭来,就像连续四五天没有睡好觉,两个眼皮像是被胶水黏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怜儿,我有点困,想睡会儿。”

薛怜儿将身边的被子整理了一下:“这里吧,待会儿有人来了,我也好帮你盖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别把他们吓到了。”

“好。”李晓云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艰难的爬上床,趴在床上的那一刻,再也抵不住滚滚袭来的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为他拉上被子,薛怜儿一手轻轻摸着李晓云的脑袋。

先前李晓云说的话正深深的影响着她,李晓云是因为害怕朋友离开,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而她,又何尝不是因为害怕朋友离开,才愿意做那些看起来划不来的事呢?就像两年前在于洛凤那个院子里,为了维系那份虚假的友情,她甚至放弃了自己的锻炼,专心为他们提水回院子。

忽的,她猛地摇摇头。看着沉睡的李晓云:“你胆子可真大,要是出了事我可跟你没完。”说着,还在他面前挥了挥拳头。忽然间她愣在原地,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李晓云那张熟悉的脸,黑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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