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猎人的惊呼,打破了四周死寂的氛围。
“张娃子别忙动他,刘瑞去把糟老头叫来先,东明把伤药准备好。其他人在外边给我守着,别让野兽过来。”青文飞快的安排着,原本死寂的猎队瞬间行动了起来,只因为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糟老头子叫刘慧,是雨荷村的医师,今年才三十出头,说他是老头子,不过是因为他有一头白发。听说还有人活着,刘慧慌忙赶了过来,仔细察看了一番:“先把他抬出去,等下我帮他包扎。”
察看了伤势,刘慧心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萧候的伤本就重。虽然手脚被撕断后,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让他不至于失血过多。但是拖了这么久,伤口已经有了发炎的迹象,身子一片滚烫。
就在刘慧想着怎样下药救治时,脚被绊了一下,他定睛一看,却是个人的“尸体”。巧的是,一个忙着赶来搬走萧候的猎人,不小心踩在“尸体”的腿上,“尸体”的脸上居然有了细微的表情。
“这里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活的。”刘慧兴奋的高喊一声:“你们都小心点脚下,仔细看看还有活着的没!”
附近的猎人忙把自己脚边的尸体再察看了一次······
青文蹲在一块石头上,眉头微微皱着。
接近三十人的猎队,到现在只剩下了两个重伤员。前几日还一起谈笑的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去了,换了谁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给。”刘慧将烟斗递给青文,
青文摇摇头,一声苦笑:“有什么用?”
“我们已经尽力了,不是么。”见青文没抽烟的打算,刘慧收回烟斗,拿火石点燃,慢悠悠的抽了一口。
“二十几个人,就剩下这两个了。”
刘慧吐出烟圈,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这两个人,能活一个下来就不错了。你也想开点,云成虎他们说不定还活着。我数过尸体数目,少了七个人,没有那两个孩子的尸体,很可能是云成虎带人护着孩子走了。”
青文脸上涌现出希望,旋即又变为失望。二十几人的团队都没能抵抗野兽,他们七个人又有什么用?
“让人四下找找。”青文无奈的叹口气,虽然希望渺茫,但他心里还是保留着一点希望。
暮色渐浓,四下里一片静悄悄的,其他村子的猎人都闻讯赶来,每个人都被这一幕震撼——残破不全的尸体被排成一排,不远处已经被染红的土地无声述说着一场惨烈的战斗。
附近村子的猎人也慢慢地汇聚到一起,火把、萤石,将这一片的林子照得透亮。
几个猎队长凑在一起,没有商量怎么寻找云村的猎人,而是探讨着以后训练的事宜。云村的战斗力大家都知道,附近的猎队里,云村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可就算是这样的猎队,都不能面对这样的灾难,换了他们,结果只会更差。
七个人生死未卜,两个人重伤昏迷,其余全部战死。这样的结果,在与灵兽的遭遇中,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
就在猎人们轮流守夜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多时,六个人抬着一个担架,艰难的出现在猎人们的视线内,当看清这一帮人的时候,保持警惕的猎人们竟然忘记了放下手中的弓。
嗖
一支箭歪歪斜斜的射向林子,这才让青文回过神来,忙叫到:“都把弓箭放下,来几个人帮忙。”
几个机灵的猎人已经回过神来,上前接过这几人手中的担架,青文看了看担架上面色苍白如纸的轩启智,忙安排人叫刘慧过来。
云成虎舒展了一下身子,虽然他已经休息了很久,悍勇诀的后遗症还是没有散去,他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疲惫。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云成虎心里忽的涌起一股不安:“他们人呢?”
青文的身子突然间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一个活下来?”云成虎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向云开、顾书隐、柳武都低下了头,咬着嘴唇,尽力克制着那份伤感。
“萧候和一个猎人还活着,重伤没醒。”
云成虎眼前一亮,忙抓住青文道:“他们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
张罔慢慢的嚼着干瘪的肉饼,这是顾书隐亲手递给他们的,也让其他村子的人生出了几分疑惑,张罔和李晓云,名声可不是一般的差。先前都没有人拿给他们食物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小云慢点吃,别噎着。”向云开将盛满的水杯递给李晓云,说着,便坐在两人边上,慢慢的吃着东西。
“谢谢。”李晓云灌了几口水下去,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一阵议论声从几人身后传来。
“灵兽的脑袋?我没听错吧?走走,赶紧看看去。”
“我给你们说,那个脑袋可真大······”
······
几个猎人只顾着自己说话,完全忽略了张罔三人的存在。
轻声叹口气,张罔慢悠悠道:“人生就是一出戏,看别人的戏,演自己的戏。别人遭遇的一切,都和看戏的人没有关系,就图个热闹。”
云成虎慢悠悠的走过来,深深的看了一眼张罔。顾书隐见他过来,便让出一个坐的位置,气氛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刚才启智醒了一会儿。”沉吟半晌,云成虎还是开口了,又迟疑了一下,才继续到:“张罔,他让我问你一件事。留下一部分猎人吸引野兽的注意,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没人吸引野兽的注意,我们怎样潜行到灵兽身边?”张罔不直接回答,而是出言反问。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们必死无疑。”云成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颓然的看着张罔,等着他的解释。
“是。”张罔沉吟了一下,坦然承认。
云成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倒在地上:“你怎么能这样,我知道他们对你们哥俩不友善,可也罪不至死。他们有孩子、有妻子,家里还有老人需要赡养······你就真的忍心看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们的死不怪我。”张罔淡淡道,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云成虎眼神忽的一凌,不再说话,眼中的悲伤慢慢变成了愤怒。什么叫“他们的死不怪我”?那可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一下翻身起来,猛蹿一步,卡住张罔的脖子,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连续一下午的战斗,早已让张罔身心疲惫,云成虎突然出手,也让他措手不及。张罔憋着一口气,想要掰开云成虎的手,但是云成虎的力气大得出奇,就算他用尽全力也不能移动分毫。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体对呼吸的渴望,那种渴望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松手。”李晓云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点情绪,冰冷的短刀搭上了云成虎的脖子。
“小云?”云成虎先是一惊,旋即苦笑一声:“真没想到。”
“我不喜欢说第二次。”李晓云压了压匕首,云成虎脖子上便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几滴血顺着匕首滴下。
惨淡一笑,云成虎松开了手,张罔狠狠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理了理衣服。就在云成虎松手的时候,李晓云也拿开了了匕首,退了两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成虎了,这个曾经在自己最艰难道路上帮助过自己的人,这个,被自己拿刀威胁的人。
“咳咳。”咳了两声,张罔觉得舒坦多了:“原本我的计划是,让他们保持运动,不要被兽群围住,这样至少还能撑两个小时以上。根据以往击杀灵兽的纪录来看,灵兽死亡,野兽就会立刻溃散。我们击杀了灵兽,他们那边自然也会解困。就算我们没有击杀灵兽,也能够让群兽混乱,他们完全可以趁机逃走,而我们极有可能死在愤怒的野兽手里。是他们自己选择就地防守,所以他们的死,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撂下这句话,张罔便起身,向林子深处走去。他突然间觉得好累,做了这么多,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或许,猎人们的怨恨也算是一种收获吧,他自嘲的想着。
李晓云看了一眼几人,悄悄跟着张罔离开。一阵沉重哀伤的歌声从林子慢慢传来,那些如同咒语般的语言没人听得懂,歌声中的哀伤却准确的传达······
在一段不短时间的休息后,猎人们已经准备完毕,近两百来人,用火把和萤石照明,浩浩荡荡的向回走去。
“村长,那两个小子不会是不想吃苦,乘机跑了吧。”一个中年妇女凑到村长面前。
村长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想了想,这才摇摇头:“应该不会。”
“怎么就不会了,那两个小子是什么货色您会不知道?”中年妇女一说话,好多人跟着附和起来。
村长无奈的摇摇头。
若是想要使用玄力,必须经过识玄师的引导。为了方便统一,每三年,就会有识玄师来到村子,为所有年龄符合条件的孩子举行识玄仪式,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一种庆典。
然而,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够完成识玄仪式,这些不能识玄的孩子会被圣国派人接走,进行严酷的训练,在一次次磨砺中成长,最后完成识玄。
虽然训练会很艰苦,但是只要在训练中完成识玄,就能够成为血衣卫队的一员,他们可是圣国内最精锐的部队,享有特殊权利。
李晓云和张罔均不能识玄,按照以往的惯例,会在今天下午为两个孩子送行,晚些时候,就会有人来接走他们。可是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他们人。
“丁先生,真不好意思,往常猎队都是六点就能回来,今天应该是有事耽搁了,麻烦您多等一下,早些时候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村长笑着给来接两个孩子的丁先生赔话。
“无妨。”丁成满不在意的说了一声,心里却是回想起先前长官交代的事。
“小丁,这次安排你去云村接李晓云和张罔去永乐城。切记两点,第一,不要打探这两家人的事。第二,务必把人安全带到永乐城,晚抵达几天也没关系。”
“这两家人有背景?”
长官没有说话,而是丢给他两份文件。
大家贵族的事他没有了解的心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放在一旁。但是李天辉简洁的档案却勾起了他的好奇。
李天辉,男,圣历1033年。灵兽入侵青珏城,肆意屠杀,圣国卫士曹文书亲自带队出击,将灵兽从青珏城击退。李天辉申请带队追击,不准,遂独自逃出军营,十日后,青珏城东五十里,发现灵兽残骸。李天辉不知所踪,1036年,李天辉现身云村,已有妻子,半年后得一子,名为李晓云。
丁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静静坐着的李天辉。这个依靠给别人抄书写字糊口的人,怎么也不能把他和击杀灵兽的人联系在一起。他还是当年那个人么,还是自己认识的那样么?他想知道答案,却由于长官的告诫,不方便主动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