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会所在全市都是最有名的会所,他有些想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这种在自己心中并不十分干净的地方,会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对于一个从小就强迫自己本本分分的男人,这都是想不通的。

周小华站在豪车盈庭的黑玫瑰会所之外,看着来来往往的大腹便便,暴露到令人脸红发热的短裙黑丝,有那么一刻迷失。

一种浮躁淫靡的气息,让人十分不适应,可是在这种不适应中却又有一些渴望。

而且这种渴望还越来越强烈,就像一个飘荡已久,已经干瘪的种子,寻到了沃土。

经常有人说,有些东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哪怕平时不曾显露出来,它也会潜伏在你的骨子里,不管怎么样都磨不灭,除非你死了。

对这句话,周小华总是报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然后鬼使神差地就喜欢将它往自己身上套用。终于他明白,他的骨子里也潜藏着一些东西,一些不甘于平凡,一些不安分的因子。就像虫子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骨髓和坚持。

“请这位先生不要站在这里,免得影响营业!”在周小华发愣的时候。站在门口,衣着光鲜,风度翩翩的侍者走过来,打断我的浮想联翩。

果然不愧是能在这地方工作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看门儿的,都能让人感觉他高人一等。他分明带着微笑,虽然只是程式化的假笑,却让人恨不起来,但是他隐藏在这种虚假背后的那种鄙夷和不屑周小华还是能感觉出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走。”其实周小华很想痛骂他一顿,然后装模作样的进去喝上一杯,可是他摸了摸并不鼓胀的钱包,还是忍下了。这里面的是他和田香接下来几日的生活费。自己可以饿肚子,但是不能因为这点儿面子让田香也跟着他喝西北风。

说完周小华转身就想逃离这里,留在这里被人冷嘲热讽,他还没这么厚的脸皮。

“等等!”突然另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周小华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次是一个穿着红色西装,打着花领带的男人。

他头一次见到一个男人竟然可以妖娆到这种地步,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妖艳。不过他的性取向还没混乱到这种地步,会去认为一个男人有多美。于是心中不禁升起一阵恶寒。

红衣男人捏着兰花指,脸上笑靥如花。

刚刚来让周小华离开的那个侍者看见他,就像老鼠看见猫一般,脖子一缩。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句。

“绣……绣哥!”

那个被称为绣哥的妖娆男人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那人。

“你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不仅那门童愣了,周小华也愣了。就这么一句话就给开了,也太儿戏了吧。

“绣哥,为什么啊?”那门童竟然霍然跪在了地上。

绣哥面色一寒,周小华头一次见如此娘炮的男人还有这样惊人的气场。连他这个局外人都有些受不了。不过他也能看出那侍者浑身僵硬的样子。

“为什么?我早就说过,睁大你们的狗眼,不要轻慢每一个到这里的客人。你忘了?”

绣哥生气的时候说话,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看得让人瘆得慌。

不过最令周小华惊讶的还是他说的那句话,原来他还是因为他这个路人才开了那倒霉的侍者。

“这位……兄弟,其实他对我也没有什么不尊重的地方,而且我的确不是这里的客人,就不用让他走了吧?”周小华突然想起自己的遭遇,再看看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侍者,莫名地同情起来,便忍不住开口。

“哦?”绣哥嘴角一翘,“这位先生竟然不怪他?”绣哥饶有兴趣地走近几步,来到周小华身边。而他则下意识地想要和这个美得像女人一样的男人保持距离,所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不过他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所以一时有些尴尬。

“其实……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我本来就不算你们的顾客,而且这种地方,我也没资格进去,他让我离开也没什么!”

绣哥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就像一个看见新物种的生物学家一般,那眼神像刀子,感觉要把他完全剖开,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眼前。

“我很久没有遇到过,想你这样有趣的年轻人了。”绣哥笑了笑,那一刻,周小华有一种错觉,感觉这一刻他一点儿也不娘炮,反而带着男人味。虽然只是一刹那,让人很难捕捉到,却让他感觉很清晰。

他挥了挥手,“回去工作吧,既然这位先生不介意,这次我就放过你!”

那侍者感恩戴德,眼中还有未曾消失的惊惧,周小华当时以为这种惊惧只是因为这位绣哥掌握着他们的饭碗。

“那,这位大哥,这里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先回去了。”

周小华试探着问到,他早上便出来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回去,有些担心田香,昨晚她喝了那么多酒也没人照顾她。也不知道她吃饭了没。

“等等!”绣哥也不讲究,直接在会所门口的阶梯上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的空处。“来坐坐!”

周小华迟疑一下,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会抽烟么?”

周小华点点头。

于是他便递过来一只烟,周小华接烟的手忍不住一抖,这烟贵得让人有点无语。

不过这男人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而且更令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只给周小华递了一根,自己却没有抽。

绣哥就像他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给他把烟点燃,周小华受宠若惊,慌张地用手搭起小帐篷。

周小华不经意地瞥见了那个重回岗位的侍者,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嫉妒。

只不过他没在意罢了,而且还有些莫名其妙。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帮你!”绣哥把玩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一开一合,火光明灭,旋转如风,那小巧的打火机,如同一只拥有生命的小精灵,隐隐没没。

周小华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定在他的手上。

绣哥看着他的视线,妖娆的笑了笑,“怎么?喜欢这个?”

绣哥越是把玩儿,手上动作便越快,最后只能看见舞动的手指和一道残影。周小华呆滞地点了点头。

绣哥笑了笑,打火机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其实这不是我最擅长的!”他说了一句周小华并不明白的话,那眼神意味深长。

他后来才知道,绣哥最擅长的的确不是把玩儿这小小的打火机。

周小华定了定心神,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帮我呢?”其实他心中对这个妖娆的男人并不反感,反而还有些感激,因为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算是在帮自己。

对帮过自己的人心怀感激,是他从娘那里得到的最宝贵的财富。

绣哥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呢,平时这种事儿,我从来都不会管的,不管他们捅出了再大的篓子。”

周小华微微惊愕。

“硬说原因的话,或许是因为我无意中看见了你的眼神。”

周小华一时间愣住,开始有些摸不透他话中的含义了。

“在我像你一般年纪的时候,我看这里也是用和你一样的眼神。”

他回过头,看向如同帝王寝宫一般的黑玫瑰。就像一个垂暮之人,再回首那热血沸腾的青春岁月,而周小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得近,因而对这种感受十分清楚。

“是吗?我看这里,只有羡慕和自卑。那里有大哥你这么厉害,这地方对我而言太遥远了。”周小华苦笑着摇摇头,将烟屁股在地上踩熄。然后捡起来,四处望了望,却没有找到垃圾桶,又不好丢在地上,总觉得丢在这里会坏了这里的坏境,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和这里果真有些格格不入。

绣哥看似不经意地看了他拿着烟头的手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望向周小华:“真的便只有羡慕和自卑?”

被他的眼神注视,周小华心头一跳,无奈笑了笑,“那是当然了,我这样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家伙,还能对这里有什么想法不成,我可是一个连进去喝一杯酒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绣哥点点头,“或许是吧!”他伸手分开周小华紧握的右手,将那个沾满汗水的烟头捏出来,看了看,又笑了笑。嘀嘀咕咕地说道:

“狼子其幼,与家犬杂畜,亦与犬相安!”

然后将那烟头,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周小华脑袋轰然一震,眼睛死死地盯着绣哥。

绣哥对他的注视置若罔闻,站起身来,“你说你没有工作?那你明天过来我这里吧!”

他说完便走了,不过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对周小华说道:“你看那里!”

他指了指周小华面前恢宏的黑玫瑰会所,这座庞大的建筑如同五彩斑斓的巨兽一般将血盆大口对着自己。周小华屏住呼吸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顶楼。

“那里有一个女人,独在云颠看风景,已经寂寞很久了,她在等一个人。你想上去吗?”

周小华还在因为阴差阳错得到工作而欢喜,便玩笑似的问到:“长得好看吗?不好看我可不要!”

“好看,世上没有人比她很好看!”绣哥娇媚地笑了笑,转过身随手将手中的打火机一抛,那打火机如同长了眼睛直接钻进周小华的上衣口袋。

周小华还望着那被绣哥名为云颠的顶楼。

果真如同一只生活在尘埃中的蝼蚁在仰望云端。

他的话周小华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而且他也知道绣哥说的那两句话是何出处。

“……与家犬杂畜,亦与犬相安……狼子野心……然其野心不过遁逸耳!”

有些人,是狼就是狼,哪怕是和狗养在一起,他也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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