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言的沉默中过了几分钟。

“好,现在我考虑过问题的各个方面了,可以采纳您的折衷的办法。为了社会的利益,甚至还可以说,为了对社会秩序有利,我被迫不得不十分遗憾地让您的利益多少受些损害,这,您一定会谅解的。但是我同样希望您以公正的态度,亚历山大·马特韦伊奇,承认我愿意尽一切可能,在采取那个必要措施的时候,尽量通融。”

“请您相信,我也同样重视您所采取的重要措施,以及您尽量设法保护我们私人利益的一片苦心。”

“那么,让我们友好地分手吧,亚历山大·马特韦伊奇,我很高兴,因为我准备充当国家的需要和私人利益之间的调停人,这主要是出自我对您的敬意,把您看作我国最值得受尊重的科学家之一,不但社会应该珍视你们,甚至还可以说,连政府也很敬重你们。”

有学问的要人跟他所敬重的科学家握手惜别。

后来,韦拉·巴夫洛夫娜和她丈夫有相当长的时间一想起来就往往禁不住地感到可笑:涅瓦大街有几千块招牌,其中一块上面的“travail”一字给换成“foi”,再相应地改变一下形容同的性,而社会——或者可以说:社会秩序——居然就因此而转危为安了,实际上这决不是件可笑的事。这一次门市部总算很轻易地脱了身。这当然是真的。但是显而易见,它毕竟需要紧缩再紧缩,尽量做到不惹眼,今后至少有一个长时期,企业不必再想着有什么发展了,虽然它迫切要求不停步地前进。在未来的许多月份以内,或者还不止一年,他们可能碰到的最好的运气也不过是把事业能继续维持下去,别想有所扩充了。这当然叫人难过。可是话又说回来,难道他们没有预料到吗?好在事情至少已经在受阻之前抢先发展到了这一步,其实阻力可能来得早得多。又好在出现的只是一种遏制性的阻力,而不是毁灭性的障碍,毁灭原也是意料中的事。

不用说,人家既然注意上了门市部,就不会轻易放过它。但在门市部里总是安安静静,有条不紊,秩序井然,人人行为端正,除此之外,确实找不出什么来。因此他们也只停留在注意注意而已,可这一注意不要紧,结果是使门市部不得不一动不动地停步在开始注意它的那个阶段上,用停步不前来换取继续生存。

但是这些麻烦事无论如何也没法摆脱,特别是,只要人家一旦想要找你的碴,而人家既然想要找碴,招牌就首当其冲了。

比方说,假定我想去涅瓦大街散散步,必定有人要想到:“他为什么去涅瓦大街散步?这意味着什么?”可是我不去涅瓦大街散步,那人因此大概又要想道:“从来没见他在涅瓦大街散过步,这意味着什么?”您别以为我在说笑话,决不是笑话。您也别认为我用了个“大概”便表明我可能没有把握认为自己想得准对。不,其实我只是为了使语气缓和些才用“大概”的,我确实知道这个,我有证据。老实对您讲吧,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紧张地思考如何处理去不去涅瓦大街散步的问题。那么我就去散散步吧,虽然我根本不愿这样做。可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认定了一散步事情更糟。“从前他不散步,现在却散起步来,这意味着什么?”您得同意,这对我的名誉的损害更要大得多。如果一个人这么安分地过日子,除了他不散步(或者散步也一样,反正人家要找个题目来琢磨你并给自己的猜疑下个结论,这是极为方便的)这一点以外,就根本想不起来任何别的事情了。如果这样的人竟然还成为人家琢磨和猜疑的对象长达几年之久,那么妻子在涅瓦大街开店的基尔萨诺夫,更是绝对逃脱不了这种厄运了。

于是那位曾用“干涸法”治过病的医生不时地去拜访他,向他表示敬意,劝告他要镇静,劝告他要小心。这一切都说得亲切得体,而且不论是用“干涸法”治病的医生或者有学问的要人,一般的确都是好心好意地对他,要人们也的确又有学问又善良,处处与人为善,时时为人着想,决不愿意损害谁,欺压谁。

说实在的,他们既没有损害基尔萨诺夫,也没有欺压他。

这件事对工场的影响是,工场还继续存在着,当然没有发展,而是尽量设法收缩,但是它毕竟还能维持下去,可见要人们的与人为善对工场的效果是好的,不是坏的,那的确是与人为善,甚至可以说,他们保护了工场,使它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不过事业现在虽然无法扩充,还是可以安排得越来越好的。当然,在这方面也要小心谨慎,免得明显的成功又会引起怀疑。当然,停止扩充必定会大大阻碍内部的发展,因为在这些事情上,扩充外部的规模和增加内部的改进措施,是密不可分的两个方面。但是事业毕竟见到了成效,尽管比在别的条件下产生的成效要慢得多。

在第二家工场创办以后三四年,第一家工场创办以后七年左右,这个事业的情况怎么样呢?有关这一点一位大约在此时期认识韦拉·巴夫洛夫娜的姑娘在写给她的一位住在莫斯科的女朋友的信中都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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