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斯卡勒斯

要是他打了你一记耳光,你还可以告他诽谤罪。

爱尔博

谢谢老爷的指教。您看这个忘八蛋应该怎样发落呢?

爱斯卡勒斯

既然他作了错事,你想尽力地揭发他,那么为了知道到底是什么错事,还是让他继续吧。

爱尔博

谢谢老爷。你看吧,你这混账东西,现在可叫你知道些厉害了,你继续吧,你这狗娘养的,非叫你继续不可。

爱斯卡勒斯

朋友,你是什么地方人?

弗洛斯

回大人,我是本地生长的。

爱斯卡勒斯

你一年八十镑收入吗?

弗洛斯

是的,大人。

爱斯卡勒斯

好!(向庞贝)你是干什么营生的?

庞贝

小的是个酒保,在一个苦寡妇的酒店里做事。

爱斯卡勒斯

你的女主人叫什么名字?

庞贝

她叫咬弗动太太。

爱斯卡勒斯

她嫁过多少男人?

庞贝

回老爷,一共九个,最后一个才是咬弗动。

爱斯卡勒斯

九个!——过来,弗洛斯先生。弗洛斯先生,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跟酒保、当差这一批人来往,他们会把你诱坏了的,你也会把他们送上绞刑架。现在你给我去吧,别让我再听见你和别人闹事。

弗洛斯

谢谢大人。我从来不曾自己高兴上什么酒楼妓院,每次都是给他们吸引进去的。

爱斯卡勒斯

好,以后你可别让他们吸引你进去了,再见吧。(弗洛斯下)过来,酒保哥儿,你叫什么名字?

庞贝

小的名叫庞贝。

爱斯卡勒斯

有别名吗?

庞贝

别名叫屁股,大爷。

爱斯卡勒斯

你的裤子倒是又肥又大,够得上称庞贝大王。庞贝,你虽然打着酒保的幌子,也是个乌龟,是不是?给我老实说,我不来难为你。

庞贝

老老实实禀告老爷,小的是个穷小子,不过混碗饭吃。

爱斯卡勒斯

你要吃饭,就去当乌龟吗?庞贝,你说你这门生意是不是合法的?

庞贝

只要官府允许我们,它就是合法的。

爱斯卡勒斯

可是官府不能允许你们,庞贝,维也纳地方不能让你们干这种营生。

庞贝

您老爷的意思,是打算把维也纳城里的年轻人都阉起来吗?

爱斯卡勒斯

不,庞贝。

庞贝

那么,照小的看,他们是还会干下去的。老爷只要下一道命令把那些婊子、光棍们抓住重办,像我们这种忘八羔子也就惹不了什么祸了。

爱斯卡勒斯

告诉你吧,上面正在预备许多命令,杀头的、绞死的人多着呢。

庞贝

您要是把犯风流罪的一起杀头、绞死,不消十年工夫,您就要无头可杀了。这种法律在维也纳行上十年,我就可以出三便士租一间最好的屋子。您老爷到那时候要是还健在的话,请记住庞贝曾经这样告诉您。

爱斯卡勒斯

谢谢你,好庞贝;为了报答你的预言,请你听好:我劝你以后小心一点,不要再给人抓到我这儿来;要是你再闹什么事情,或者仍旧回去干你那老营生,那时候我可要像当年的凯撒对待庞贝一样,狠狠地给你些颜色看。说得明白些,我可得叫人赏你一顿鞭子。现在姑且放过了你,快给我去吧。

庞贝

多谢老爷的嘱咐;(旁白)可是我听不听你的话,还要看我自己高兴呢,用鞭子抽我!哼!好汉不是拖车马,不怕鞭子不怕打,我还是做我的忘八羔子去。(下。)

爱斯卡勒斯

过来,爱尔博。你当官差当了多久了?

爱尔博

禀老爷,七年半了。

爱斯卡勒斯

我看你办事这样能干,就知道你是一个多年的老手。你说一共七年了吗?

爱尔博

七年半了,老爷。

爱斯卡勒斯

唉!那你太辛苦了!他们不应该叫你当一辈子的官差。在你同里之中,就没有别人可以当这个差事吗?

爱尔博

禀老爷,要找一个有脑筋干得了这个差事的人,可也不大容易,他们选来选去,还是选中了我。我为了拿几个钱,苦也吃够了。

爱斯卡勒斯

你回去把你同里之中最能干的拣六、七个人,开一张名单给我。

爱尔博

名单开好以后,送到老爷府上吗?

爱斯卡勒斯

是的,拿到我家里来。你去吧。(爱尔博下)现在大概几点钟了?

陪审官

十一点钟了,大人。

爱斯卡勒斯

请你到舍间便饭去吧。

陪审官

多谢大人。

爱斯卡勒斯

克劳狄奥不免一死,我心里很是难过,可是这也没有办法。

陪审官

安哲鲁大人是太厉害了些。

爱斯卡勒斯

那也是不得不然。慈悲不是姑息,过恶不可纵容。可怜的克劳狄奥!咱们走吧。(同下。)

◇第二场│同前。另一室

狱吏及仆人上。

仆人

他正在审案子,马上就会出来。我去给你通报。

狱吏

谢谢你。(仆人下)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心转意。唉!他不过好像在睡梦之中犯下了过失,三教九流,年老的年少的,哪一个人没有这个毛病,偏偏他因此送掉了性命!

安哲鲁上。

安哲鲁

狱官,你有什么事见我?

狱吏

是大人的意思,克劳狄奥明天必须处死吗?

安哲鲁

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你了吗?你难道没有接到命令?干吗又来问我?

狱吏

卑职因为事关人命,不敢儿戏,心想大人也许会收回成命。卑职曾经看见过法官在处决人犯以后,重新追悔他宣判的失当。

安哲鲁

追悔不追悔,与你无关。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假如你不愿意,尽可呈请辞职,我这里不缺少你。

狱吏

请大人恕卑职失言,卑职还要请问大人,朱丽叶快要分娩了,她现在正在呻吟枕蓐,我们应当把她怎样处置才好?

安哲鲁

把她赶快送到适宜一点的地方去。

仆人重上。

仆人

外面有一个犯人的姊姊求见大人。

安哲鲁

他有一个姊姊吗?

狱吏

是,大人。她是一位贞洁贤淑的姑娘,听说她预备做尼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受戒。

安哲鲁

好,让她进来。(仆人下)你就去叫人把那个淫妇送出去,给她预备好一切需用的东西,可是不必过于浪费,我就会签下命令来。

依莎贝拉及路西奥上。

狱吏

大人,卑职告辞了!(欲去。)

安哲鲁

再等一会儿。(向依莎贝拉)有劳芳踪蒞止,请问贵干?

依莎贝拉

我是一个不幸之人,要向大人请求一桩恩惠,请大人俯听我的哀诉。

安哲鲁

好,你且说来。

依莎贝拉

有一件罪恶是我所深恶痛绝,切望法律把它惩治的,可是我却不能不违背我的素衷,要来请求您网开一面;我知道我不应当为它渎请,可是我的心里却徘徊莫决。

安哲鲁

是怎么一回事?

依莎贝拉

我有一个兄弟已经判处死刑,我要请大人严究他所犯的过失,宽恕了犯过失的人。

狱吏

(旁白)上帝赐给你动人的辞令吧!

安哲鲁

严究他所犯的过失,而宽恕了犯过失的人吗?所有的过失在未犯以前,都已定下应处的惩罚,假使我只管严究已经有明文禁止的过失,而让犯过失的人逍遥法外,我的职守岂不等于是一句空话吗?

依莎贝拉

唉,法律是公正的,可是太残酷了!那么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兄弟。上天保佑您吧!(转身欲去。)

路西奥

(向依莎贝拉旁白)别这么就算罢了;再上前去求他,跪下来,拉住他的衣角;你太冷淡了,像你刚才那样子,简直就像向人家讨一枚针一样不算一回事。你再去说吧。

依莎贝拉

他非死不可吗?

安哲鲁

姑娘,毫无挽回余地了。

依莎贝拉

不,我想您会宽恕他的,您要是肯开恩的话,一定会得到上天和众人的赞许。

安哲鲁

我不会宽恕他。

依莎贝拉

可是要是您愿意,您可以宽恕他吗?

安哲鲁

听着,我所不愿意做的事,我就不能做。

依莎贝拉

可是您要是能够对他发生怜悯,就像我这样为他悲伤一样,那么也许您会心怀不忍而宽恕了他吧?您要是宽恕了他,对于这世界是毫无损害的。

安哲鲁

他已经定了罪,太迟了。

路西奥

(向依莎贝拉旁白)你太冷淡了。

依莎贝拉

太迟吗?不,我现在要是说错了一句话,就可以把它收回。相信我的话吧,任何大人物的章饰,无论是国王的冠冕、摄政的宝剑、大将的权标,或是法官的礼服,都比不上仁慈那样更能衬托出他们的庄严高贵。倘使您和他易地相处,也许您会像他一样失足,可是他决不会像您这样铁面无情。

安哲鲁

请你快去吧。

依莎贝拉

我愿我有您那样的权力,而您是处在我的地位!那时候我也会这样拒绝您吗?不,我要让您知道做一个法官是怎样的,做一个囚犯又是怎样的。

路西奥

(向依莎贝拉旁白)不错,打动他的心,这才对了。

安哲鲁

你的兄弟已经受到法律的裁判,你多说话也没有用处。

依莎贝拉

唉!唉!一切众生都是犯过罪的,可是上帝不忍惩罚他们,却替他们设法赎罪。要是高于一切的上帝毫无假借地审判到您,您能够自问无罪吗?请您这样一想,您就会恍然自失,嘴唇里吐出怜悯的话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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