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完全忘记了道德律条,设想自己是一种完全的思维生物,并从另一个星球上观看地球上发生的事情,那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在这种情况下,地球上的一切对我们都将是新鲜的,而其中最能吸引我们注意的将是人类中性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尽管这两性之间有很多相似,但它们的区别却又是那么明显,所以即使是浮光掠影的一瞥,也能将这种区别看出来。在儿童眼中的两性,是否也是如此呢?看来,儿童并没有把上述基本事实作为他们的出发点。这就是说,他们刚开始时对两性间的区别并不太感兴趣,因为他们从记事起就知道有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这近乎是一种十分自然和不容置疑的事实。同样,一个小男孩对于他的姐姐(她只比他略大一二岁)也会持同样的观念。可以肯定,儿童的求知欲并不是由这一事实而自动促成的,只有当他与另外一个刚出生的儿童“遭遇”时(例如在他刚刚三岁时,母亲又生了一个小孩),才可能在其自我追寻(寻根)冲动的激励下,产生出探索的欲望。在这种情况下,由于他一时失去了父母的亲自照顾和关怀(他亲自经验到父母已经把原来对他的关怀照顾转移到了这个“新来者”身上,他对此很害怕),由于他从此之后,必须同这个新生儿分享原来自己独享的一切,所以很快便滋生出某些(敌视)感情,他的思维能力也会因此而大大加强了。一般说来,这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儿童总是对这个新来者表现出一种公开的敌对态度,并通过一种敌对的批评言论把它发泄出来(例如“让白鹳把他叼回去”等)。

在偶然的场合,他还会对这个躺在摇篮里的小生命进行蹂躏和欺侮。一般说来,假如这两个孩子之间年龄相差较大,这种幼稚的敌对情绪就会大大减小。例如,如果过了许多年之后,小妹妹或小弟弟还没出生,他们就会十分希望有一个玩伴出现(就如同他们在别的地方见到的玩伴一样)。

受这样一种感情和思绪的刺激,儿童便会考虑人生的第一个大问题,即经常自己问自己,孩子是从哪儿生出来的等。他的发问也许是:“这个极其讨厌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这是人生第一个谜(它的反响似乎就是出现在许多神话和传奇中的无数谜语),这一问题的本身,也像其他一切问题一样,乃是某种急迫需要的产物,似乎他们探究这一问题的唯一目的,就是想阻止如此可怕的事件再一次发生一样。与此同时,儿童的思维这时已不受外部刺激的制约,自由地和独立地进行调查研究。在儿童还未受到过分恫吓的情况下,他们迟早会采取一种最简捷的解决办法——直接从他的父母或保姆那儿得到该问题的答案,因为对他们来说,父母或保姆乃是知识的源泉。不用说,此类方式多数会遭到失败,他们所能得到的不是模棱两可,就是对其好奇心的严厉训斥,或是用一种神话般的故事搪塞过去。在德国,父母们常常这样回答:“孩子是鹳鸟带来的,鹳鸟从水里把孩子叼了出来。”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多数儿童都不会满足于这样一种答案,并且对其持一种怀疑态度,虽然多数情况下他们不会公开表示出来。我认识一个三岁的男孩,这个男孩在听了保姆的上述回答后,竟背着保姆独自一人跑到一个大湖岸边的城堡上,想从这儿观看水中究竟有没有“孩子”。我所认识的另一个孩子,同样不相信这一故事。为了表示这种不信任,他慢腾腾的回答说,实际上,这件事他知道的比谁都更清楚,带来孩子的不是鹳鸟,而是苍鹭。从上述的事例中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果,儿童们根本就不相信这一关于鹳鸟的传说。经过这第一次被欺骗(或搪塞)之后,他们以后便不会再信任成年人的解释,他们已经隐隐地观察到成年人是在向他们隐瞒一件犯禁的事情,却不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为了继续揭开这个秘密,他们只好在暗中进行调查。经历了这样一件事情,也就意味着经历了第一次“心理冲突”。

他们所提出的问题是他们在本能中感到而且十分欢迎的,却无故地受到成年人的斥责,甚至是被骂作“淘气”或“顽皮”。由于这种想法与那些被成年人批评因而成年人自己也无法接受的观念恰恰相反,所以这种“心理冲突”的产生是根本不可避免的。在这样一种“心理冲突”发生之后不久,又会产生出另一种“心理分裂”:心理中分裂出两种理念,一种观念被誉为“善”的或“好”的,它的出现即意味着思维的停止;另一种变成一种极强大的意识,观念由于不断受到好奇心的驱使,所以总是提供出新的证据。由于这些新证据并不被重视,所以总是被压抑,从而变成无意识的,精神病人那无法解脱的核心情结也就是这样形成的。后来我通过对一个六岁男孩分析以后,又获得了另外一种无可辩驳的证据。通过这种证据,我进一步认识到,母亲在怀孕后,身体的某些情况发生了变化。对于这种变化,是无法逃过儿童那敏感的眼睛的。儿童已完全有能力把母亲渐渐变大的肚子同一个婴儿的出生联系起来。在上述例子中,当这个男孩的妹妹出生时,他已经四岁半。在他四岁零九个月的时候,就已经能用准确的比喻表达出自己对性问题的清晰理解,当然了,他对这种早熟的知识,一般是秘而不宣的,而当他向父母提出问题而受到斥责之后,他的这种对性问题的好奇心便受到了压制,以后也就渐渐忘却了。由此可以看出,那个有关鹳鸟叼来孩子的寓言,其实并不是代表着幼儿对性的看法。事实上,儿童通过对动物性生活的观察(动物很少隐瞒其性交过程),以及对动物的经常接近,对上述鹳鸟的故事早已不相信了。他们通过独立的观察得到,幼儿是在母亲身体内成长起来的。这样一来,这个他们一直用心思考的问题,便才有可能开始沿着一条正确的道路逐渐地得到答案。但可惜的是,这种逐步进展后来又因为受到了阻碍而不得不停止下来,这种阻碍是由他们自己杜撰出来的某些不真实的性理论所造成的。这些虚假的性理论,大都有一种非常奇特的特征,即虽然极为无聊,但每一种说法中却又都包含着点滴真理。在这方面,它们有些像成年人在解决那些人类理性难于解决的宇宙问题时的灵感的闪光。后来的事实证明,凡是这些理论中所包含的那些正确的以及切中要害的成分,一开始就与儿童机体中活跃着的种种性本能成分密切相关。也就是说,这样一些观念的产生并不是来自随意性的心理活动和偶尔得来的印象,而是性心理结构的必然结果。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可能在这儿谈论这些典型的儿童性理论,也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我们才能在所有那些我们可以观察到其性生活的儿童中间发现同样的性理论。第一种这样的理论表现出对两性间相异点的忽略,对于这样一种忽略,我们称之为“特殊的原始注意方式”,亦即儿童所特有的注意方式。依照这种方式,他们认定所有的人,包括女人,都有一个像他自己身上那样的阳具。这一被成人视作正常性器官的阳具,在儿童眼里却成为了性活动的高贵区域,一种供“自身性欲”的重要“性”对象。儿童对这一器官作出这样高的评价,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与他的“自我”相似的人,竟然会没有这一重要的器官。有时,一个小男孩偶尔看到他的小妹妹的生殖器时会大发议论,这种议论表明他的上述偏见已经大到足以影响他的视觉的程度。在这种时候,他并不在说自己的妹妹少了什么,而是反复地唠叨(似乎是一种自我安慰,又好像是在自圆其说):她的“小鸡”还小,但是当她长大一些时,“小鸡”就会很快变大的。这种认为女性也有阳具的概念,在儿童长大成人后也会在梦中出现。例如:在夜梦中,性兴奋常常使他梦见与一个女人交媾:他把一个女人掀倒在床上,正准备性交时,却发现女人生殖器部位有一个阳具。这一景象往往会使得梦突然停止,性兴奋也随之消失。远古人类制造的种种雌雄同体的形象与儿童的这种性观念其实是十分相似的。我们注意到,对多数正常人来说,这种雌雄同体的形象并不会引起反感,但是,如果让他们看到某个真人身上的这种雌雄同体性器官,一定会引起他的极大恐慌。如果这种认为女人也有阳具的观念,在儿童头脑中“固置”,那么它就会无视后来生活中的一切影响,使这个男人永远也无法排除其性对象身上一定有一个阳具的幻觉。这样一来,这个男子倘若有了正常的性生活,便很快会成为一个同性恋患者,把另一个男人作为他的性对象,因为这个男人的身体和心理特征总是促使他把他看作是一个女人。即使他以后结识了某个真正的女人,也不会把这个女人当作性对象来对待,因为女人缺少他需要的性的吸引力。实际上,如果让这种人接触另一种类型的童年生活,这种生活定会使他感到十分憎恶。一个主要以阴茎的性兴奋支配的儿童,往往通过用手玩弄自己的阳具而取得快乐。如果这种行为被父母或看管他的人所看见,就会受到斥责,甚至威胁说他把他的阳具割掉。这种“阉割威胁”所产生的效果,会伴随着儿童对这一部分的看重逐渐而增加,换言之,会变得根深蒂固和持久延续。传奇和神话证实了儿童感情中的这种变化,也证明了与这种“阉割性质”有关的恐惧。在以后的年代里,意识只有在非常偶然的场合才记得起这种情结。当这种同性恋的男子在以后亲眼看到女人的性器官时,往往把这看作是一种被阉割后的残疾,因为很快他便记起小时候的“阉割威胁”。因而女人的性器官给同性恋患者造成的常常是恐惧,而不是快乐。这样一种特别反应,并不因为他以后学习了科学知识而改变。更何况有些科学发现认为儿童的上述假设并不特别完全错误。这也就是说,女人同样具有阳具。解剖学已经认识到,女性的阴蒂是一个与男人的阳具同源的性器官。生理学对女性发展过程的描述对此还作了如下补充:女人具有的这个不再长大的阴蒂,在她的儿童期起着同男孩的阴茎相同的作用(二者有着相同的行为)。例如:它也同样是一个易兴奋的区域,很容易被接触到,而它的兴奋为小女孩的性活动产生男性色彩。在女孩的发育期里,必须对这种兴奋加以压抑。只有将这种男性的性欲抛弃,才能使其身体的女性特征发展起来。反之,许多女人性机能的丧失,都是由于她们顽固地依恋于阴蒂兴奋的原因(这种机能的丧失,包括交媾时毫无快感,或是因压抑的持久延续,导致性生活能力完全丧失,代之以歇斯底里症的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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