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内图见到的六个白人还很可能回来袭击我们。我们采取了防范措施,轮换值岗。我由于受伤没有放哨。尽管受伤,我一直睡到天亮,是被一种拉扯和干燥的感觉弄醒的。温内图又履行他的外科医生职务,这次只用了第二种药液。

为了了解那六个白人的去向,我们涉过小河。我们走得很慢,这是为了照顾我。阿帕奇人去寻找足迹。没有多久,‘他就回来了,把我们带到找到足迹的地方。足迹的是朝着草原方向的。正如我们所料,斯彭斯也到圣路易斯公园去。我们跟在他们的后面。

这片草原不大,基本上是平原,景色单调,但有一种海面升高的感觉。我们放弃直线行程,来到山前高地。我们对所要经过的道路和山口都很熟悉,先要走一条所谓大陆小道,这是西部人过去喜爱走的路,曲曲折折,穿山越岭。现在,这条路基本上被人遗忘了。

我们离开长满草的土地,足迹不容易辨认,往往消失很长时间才又重新出现。我们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到达古老的大陆小道。我们看得出,在我们前面行走的那些人也是去这条大陆小道的。

我必须提一句,我每到一条河,就要下一次马,冷却伤口。这当然没有花很长时间,因为我的膝盖上捆着一根皮带,缠绕着深统靴,腿的下部不透风,我一般是用手捧水冷却上部,这样就可以产生新鲜的感觉。有时则由一个同伴给我“充水”。

以前,我们日复一日,徒劳地在平原上追逐着永远遥远的地平线,现在到了落基山区,大家都有一种原来想象不到的感觉。在北美大草原上,地平线总是朝远处逃跑,眼前出现的是一种固定不变的景色,每次眼睛疲劳,就使劲睁大眼睛,周而复始。人觉得自己是无边无际的草海中的一根草,是一个永远流浪的阿哈斯维,想寻求安逸,却得不到安逸。在长期的渴望之后,远处终于出现了这片褐色的面纱,在它的后面,高山直插云霄。看来,它不仅在等待着我们,而且在热情欢迎着我们。我们越是接近它,它越清晰。有时,它徐徐升起,让我们逐渐看出它美丽的面容,而且比在远处看到的美得多。这时,我们的眼睛找到了落点,生命有了颜色和形象。如果说,草原像一块没有边际的黑板,上面写着高大的古老文字:“我是主人,是阿尔法和欧米加”,那么,现在唱起的就是一支响彻在岩石之间的地球赞歌,高声唱着:“蓝色的天空讲述着上帝的荣誉,巍巍的高山宣读它亲手撰写的诗篇,一夜传给另一夜,一天告诉另一天。”

石林中的欢呼声唤起我们的心灵感应,我们两手交叉,双唇张开,齐声祈祷:“主啊,你的诗篇是如此伟大,如此众多!你的智慧将它们充实整理,尘世充满着你的爱心和善意!”

我从平原走向山岭,从低谷走向高坡。我看见数以千计的人在向上攀登,手里拿着致命的武器,无情地射杀上帝的造物。成千上万的人今天仍然在攀登,攀登,在金银虚伪光环的诱惑下,把上帝赋予他们的生命,用来为腐化堕落的拜金主义从事冒险活动。圣经中有句话:“我睁开眼睛望着山,山上住着我的医生和救世主”。他们中间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句话,想到过他们真正的治疗和唯一的帮助?

为了不受到干扰,今天我也在同伴们中间,让从上面射下来的彩色和光芒照耀灵魂。石山富于颜色,发出的光比地球上任何其他的山都亮。它不是阿尔卑斯山那种庞然大物,没有比利牛斯山的诗情画意,也不像喜马拉雅山的高不可攀,而是一种尊严、严肃、和蔼。古希腊人把奥林匹亚山给众神作住所。印第安人更有理由相信,他们伟大、善良的自然神就住在这座山中。

我们今天还没有进山,刚到山脚,但周围的景色已经很漂亮了。每拐一道弯都换一幕布景,都展开一幅新的美丽画卷。这是无与伦比的全景画廊。我们动,神山静。高山上的森林已经向我们伸出它们表示问候的枝叶:“欢迎!”我们的教堂不是一座人工建造之庙宇,不是大草原上浑浊污秽之池塘,而是辛勤地向我们跳跃过来,苦口婆心来告诫我们的清澈泉水:“你到上面寻找我的源头,定会领悟一切事物的奥秘!”一路上我们所拐的每一道弯都有风吹拂我们的面颊,清醒我们的头脑,并在我们耳边窃窃私语:“你不知道我们从何处来,向何处去。是一切事物的主宰在引导我们。人生亦如此。你既不了解它的开头,也不了解它的过程。只有主知道和引导它。”

我是不是一个过分虔诚的人?亲爱的读者,你也许会这样认为,但是你错了。过分?不。真正的虔诚是不可计量的,不存在过分的问题。我愿意做一个心灵享受者,一个开朗的人,甚至想知道我开朗的心情归功于谁。你可不要责怪我,说我这些都是在“野蛮西部”思索和感受到的,在这儿,在受到“文明”束缚的家乡记录的。我在那边所做的和所经历的,是我的思想感情经历的结果。我对你述说这些结果的时候,不能不涉及其原因。每个读者都有权看清作者的内心世界。这是一种义务。作者的心胸应该时刻敞开。我把我的心献给你。如果你觉得对,我很高兴。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仍然敞开我的心扉。一本书要达到它所追求的目的,一定要有灵魂,即作者的灵魂。如果写在缝合的衣服上面,我也不喜欢读。

我们到达森林前的大陆小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我们了解这个有特色的地方,肯定没有走错路,于是继续往山里走。我们很快看到到处都是高大的枞树,便在树荫下休息了半个钟头。后来,一个头戴墨西哥宽边草帽、身穿麻布衣服的骑马人向我们走来。在科罗拉多州,这种草帽是非常受欢迎的。

这个人很年轻,20来岁,看见我们,勒住马,锐利的眼光好像是在打量我们。他的武器只是一把插在腰带里的刀。他走到我们面前,向我们问候:

“你们好,先生们。请问,你们往哪儿去?”

“上山。”我回答。

“多远?”

“不很清楚。大概走到天黑吧。我们要寻找一个好的宿营地。”

“你们有白人,也有红色人。我可以请教你们的尊姓大名吗?”

“为什么要问?”

“我在寻找帮助,而只有绅士才能给予我帮助。”

“您找对人了,我是老铁手。”

“老铁手?”他很快打断我的话,“我还认为您死了。”

“死了?谁说的?”

“昨天晚上被您打伤的那个人。”

“那家伙在哪儿?”

“您马上就会知道。先生,如果您是向他开枪的人,我可以相信您。我父亲是钉马掌的,我们不久前在这儿干过这种活,这条路上有钱可赚。这山上新发现了金银矿,每天都有人上山,他们需要给马钉掌。到目前为止,我们过得不错,很满意。可是有时过来一些人,他们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绅士。今天这六个人就是这样。他们让我们干活,并不想付钱。姐妹们只好躲起来,原因就不要说了。父亲把她们关起来,我必须张罗一切,吃的,喝的,住的。肉、面包,他们随便乱扔在地上。他们还没有喝醉,酒瓶就到处飞舞。我只好逃跑,到山下去叫我的兄弟,他到下面钓鱼去了。”

“您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斯宾塞,另一个叫将军。”

“好。您找对人了,不要下山去了。我们帮助您。走!”

他掉转头和我们一起走,没多久,右边的森林到了头,他向左拐了个弯,停止了脚步。我们停在最后的几棵树下,因为在子弹射程内,有一所房子。我们马上看出那是一个打铁的地方。篱笆旁边站着几匹马,看不出有多少匹。

温内图充满疑虑地看着我。房子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这就是说,流窜犯们一定在房间里。因此我说:

“最好是突然袭击他们,飞奔过去,冲进屋,夺下枪支,要他们举起手来。前进!特里斯柯夫先生留在门外看马。”

最后这个决定是我作出的,特里斯柯夫不是西部人,在处理举手投降问题时容易出差错。而且,实际上也需要一个人看马。我们冲到房子前面,其他人立即下马,我稍微慢一点。屋里有两个房间,一间作煅工房,一间是卧室。进卧室要先经过煅工房。我赶到房门前的时候,那些家伙已经举起双手。我只看见手,没有看见他们的人,因为房间很小,我必须站在门口,同伴们在我前面。温内图命令他们:

“谁把手放下来,就换子弹。马托·沙科可以缴他们的枪。”“)

请稍后,加载中....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
阅读模式左右翻页上下翻页
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