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幻之后,是久久的平静与思考。
含笑背负长剑,沉默立在藏经阁前,任山风拂过长发,轻轻打在李渔的脸上。
可惜,墨麒麟并没有通天的能耐能够与人对话。
李渔苦笑着摇摇头,他识趣地闭了嘴,不敢在这个时候问任何问题。可是含笑仿佛是打开了千年来未曾敞开的心扉,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轻轻诉说着。
“八百年前,他骑一头青牛,提着一根柳条,在紫光荒原出现,紫气东来,天下震动。”
“之后以一根柳条一扫各路强者,鲜衣怒马。”
“后来,被不世出的大能拦住去路,两人你来我往,大战数天数夜,最终大能仙陨,却将他重伤。自此,形影无踪。”
“也许,我不该看到他的,一眼看到,便是一生。”
“只是我不曾想到,尽管不能厮守,却期盼一生。”
她转过头,对着化为墨麒麟的青牛,像是对它说话,也像是对他说话:“这些年,我日盼夜盼,终究还是没有盼来。你究竟是死是活,可笑我竟然一无所知。”
墨麒麟低吼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哀伤的事情,垂下头颅,轻轻地将头靠在含笑的脚边。
“你回来了,他呢?”一滴泪,从这个绝美女子的腮边滑落,天地之间,李渔竟觉得她如此凄美却又遥远不可触碰。
李渔低下头,默默地望着他,内心深处的某一个角落,微微触动,让他有些痛。
至此,含笑并没有让李渔见到那块玉玦,可能是因为心里真的已经绝望,不再抱有任何的期望。
眼前的麒麟让她心生厌烦,睹物思人并不是她这样的人能够忍受的,所以她选择了逃离。
李渔望着衣襟飘飘腾空而起的含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以他的年纪,根本看不懂这里面的恩怨情仇,他也不想懂。
最后,藏经阁前再次只剩下一人一兽。
“哎,你说,你真的活了八百年吗?”李渔蹲下身自来熟地搂住了麒麟的脖子,好奇道。
墨麒麟打了个响鼻,一脸鄙视地扫了李渔一眼,显然是不想理他。李渔也不在乎,转过身靠在麒麟身上,仰头望着天空,轻声道:“那你,想家吗?”
麒麟摇了摇身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重新趴了下去,并不打算理会眼前这个有些聒噪的少年。
李渔静静地坐着,轻轻抚摸着身后麒麟的被毛,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里,阳光璀璨,红衣摇曳,琉璃,仍在自己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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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李渔发现姬浮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但是姬浮生显然并不敢靠近李渔,自然是惧怕早已经醒来的墨麒麟。
看到了李渔醒来,惊讶这一人一兽竟然能和谐相处的姬浮生面色不改,笑道:“你醒了。”
李渔点了点头,连忙站起来。
“师尊有请。”姬浮生瞥了一眼墨麒麟,仍笑道。
李渔怔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答应,但是忽然想到身边这头麻烦的东西,不由得有些苦恼,想了想,他只好试探性问道:“那...它呢?”
姬浮生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干笑道:“自然...自然是让他重回容身之地。”
不料姬浮生话音刚落,原本虎视眈眈盯着姬浮生的墨麒麟竟一跃而起,冲着一直不敢靠近的姬浮生怒吼了一声。
姬浮生吓了一跳,流云所赐的螭龙仙剑冲天而起,做足了迎战的气势,环绕在主人身前。
李渔见状连忙上去打圆场,用力将墨麒麟拉了回来,这才让姬浮生重新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会儿,姬浮生只好道:“你随我来。”
说完,御剑而起,只等李渔上来。
没想到已经收敛凶性的墨麒麟竟然轻轻将李渔叼了起来,放在自己背上,然后嘲讽一般看了姬浮生一眼,低吼一声,巨大身躯竟然缓缓腾空而起。
趴在墨麒麟背上的李渔自然吓得不清,他看着一脸愤怒的姬浮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事已至此,姬浮生也无能为了,只好冷哼一声,带头朝主峰飞去。
一路无话,到达主峰之后,墨麒麟等李渔下来,便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闭目养神去了,只剩下姬浮生和李渔大眼瞪小眼地站在原处。
姬浮生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到长生殿内流云的声音传了出来:“且不要管它,你二人进来。”
李渔一愣,看了姬浮生一眼,之见后者满脸无可奈何,只好示意李渔进殿。
流云一如李渔第一次见他,坐在主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殿下的李渔。
不同的是,偌大的长生殿上,只有他们三人。
“你名叫李渔?”流云轻声问道。
李渔点了点头:“是。”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大概。”流云仍是轻描淡写道。
站在下面的李渔全身抖了一下:“嗯。”
流云这才仔细看了看这个少年:一身装束略显怪异,且因近日未曾梳洗有些褴褛,但这个少年的眼中却有着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这让他很不解。
“你接下来,作何打算?”流云抛开心中古怪的想法,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李渔摇头道。
流云叹了口气,道:“全身经脉尽数闭塞,且根骨一般,以你资质,要在修行路上走远简直是妄想。”
站在李渔旁边的姬浮生一怔,目光复杂地看了李渔一眼,没有说话。
还不等李渔说话,流云接着道:“但是,看在师祖的面上,你已然无路可走,想我流光派底蕴深远,在修行路上助你一臂之力倒也不是不可。”
李渔猛然抬起头,问道:“修行?”
流云点了点头:“正是。你虽然经脉尽闭,但凡人未尝不可修习外家拳脚。”
姬浮生眼中了然,却叹了口气。
修行之人有百态,比起内修灵台,汲取天地灵气,外家拳脚不亚于最被人不耻的功夫,在流光派上下很少有人看得上。
但是,以李渔的资质,这也是无奈之举。与其放任不管,流光派能对李渔做出帮助,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但显然李渔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他还一心想着到底怎么样才能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对于流云所说的话,还有身旁姬浮生莫名流露出的同情,他根本不知道原因。
所以当他在姬浮生的提醒下终于明白流云要传授他本领的时候,他天真地以为自己也有机会御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竟然有些兴奋起来。
这些表现在姬浮生和流云的眼中自然又是显得那么愚昧,两人无奈摇头之余,对李渔之后的成就也就不再抱有什么希望。
“你可愿意?”流云问道。
“我...愿意。”李渔坚定道。
“既然如此,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流光派弟子。”流云抚了抚胡须,微笑道。
在姬浮生的提示下,李渔叩首拜倒,简单地做了些俗礼,就在流云的授意下,跟着姬浮生重返藏经阁。
自此,李渔成为流光派外家记名弟子。
一无所有的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