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纺织厂家属院。
迟晚坐在自家门槛上,碎花裙被圆滚滚的肚子撑得紧绷。
她仰头看天,眼神空洞得能装下整个银河系。
“穿越,怀孕,双胞胎,反派儿子,极品一家,失踪老公……”
她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早死早超生,完美逻辑闭环。”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适时踢了一脚,仿佛在抗议。
迟晚低头,温柔地抚摸肚皮。
“宝贝们,妈妈先走一步,你们投个好胎。下辈子别当反派,太累。”
她不是原主。
三天前,她一睁眼就成了这本《七零锦鲤军嫂》里的对照组女配——同名同姓的迟晚。
原著里,原主是个受气包,被婆婆磋磨,被小姑欺负,被失踪的军人丈夫遗忘,最后在生下双胞胎儿子后抑郁而终。
而她的双胞胎儿子,因为缺爱缺管教,长大后成了书中最大的反派,下场凄惨。
至于女主角王秀秀?
哦,就是隔壁那个走路带风,笑容灿烂,救个人都能捡到钱的锦鲤本鲤。
她是原主的光明对照面。
同样军嫂,同样怀孕,人家被婆家捧在手心,被全村夸赞,未来还会和丈夫恩爱一生,儿女成才。
迟晚捋清了剧情,只用了三秒钟做出决定。
这对照组谁爱当谁当,老娘不奉陪。
“铁蛋——”
她朝院子那头招手,声音温柔得像掺了蜜。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豆丁啪嗒啪嗒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小婶婶!”
这是大哥李杨家的儿子,六岁,全家唯一还对原主有点善意的人类幼崽。
迟晚摸摸他的头。
“帮婶婶找根粗麻绳,越长越好。婶婶想荡秋千。”
铁蛋眼睛更亮了,“秋千!铁蛋也想玩!”
迟晚微笑。
“下次。这次婶婶先试试。”
铁蛋蹦跳着冲向杂物间,像只快乐的小狗。
迟晚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计算着绳子的承重。
最好能一次成功,她可不想吊到一半绳子断了,那得多疼。
厨房门口,张翠芬叉腰拦住了铁蛋。
“你小婶又让你拿啥?是不是又想偷吃鸡蛋!”
张翠芬的声音尖利,能刺穿耳膜。
铁蛋老实巴交:“小婶要粗绳子,说荡秋千。”
张翠芬愣住:“荡秋千?”她脸色骤变,“这院里哪来的秋千!她是不是……”
回想到这两天迟晚的骚操作,张翠芬觉得头皮发麻。
上次迟晚说要调制一款营养饮料喝,结果拿着一瓶农药就往嘴里灌,全家连滚带爬抢下来,她吓得三天没睡好。
上上次迟晚说要体验一下空气动力学的运行方式,还说自己有隐形的翅膀,结果转头就从楼上往下蹦。
等一大家子冲进堂屋时,迟晚已经踩在凳子上,将麻绳抛过房梁,打了个漂亮的死结。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仔细整理脖子周围的绳套,动作从容得像在试戴新围巾。
李永福冲进来,色厉内荏。
“你、你干什么!快下来!”
迟晚歪头,碎花裙的领口衬得她脖颈纤细。
“爸,您不是说我活着浪费粮食吗?我帮家里省点。”
大嫂捂嘴哭:“晚晚,别想不开……”
小姑子李小梅躲在李杨身后,声音发颤:“嫂子,你下来好不好。”
李杨想去拉又不敢,手足无措:“弟妹,有话好说。”
张翠芬崩溃跺脚,拍着大腿哭嚎。
“我的祖宗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快下来!”
迟晚把头伸进绳套,动作优雅。
“不要——!”
全家齐声尖叫。
李杨冲上去抱住她的腿,李永福和张翠芬手忙脚乱地解绳子。
一阵鸡飞狗跳后,迟晚被救下来,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上,连头发丝都没乱。
张翠芬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到底要啥!你说!你要啥!我给你!别吓娘了行不行!”
迟晚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汪见底的湖。
“每个人都有选择好好生活的权利。既然这里没有好生活,我就换个世界生活。”
李永福擦汗:“别说胡话。”
“不是胡话。”迟晚认真道,“这次是麻绳,下次我会选更高成功率的方法。”
“你要什么!你说!”
张翠芬爬过去抓迟晚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娘都答应!只要你好好活着!”
迟晚思考了三秒钟。
“暂停回乡计划也不是不行。”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回我该去的地方。不过既然您这么诚恳,隔壁王秀秀家今天中午吃什么?”
全家愣住:“啊?”
迟晚掰手指,一项一项数。
“王秀秀家里炖了鸡汤,炒了鸡蛋,蒸了白米饭,还去供销社买了桃酥。而我,”
她拍拍肚子。
“孕妇,早饭是稀得能照镜子的粥和半块窝头。”
李小梅小声嘀咕。
“你怎么知道王秀秀家吃了什么?”
迟晚忽略这个问题,继续输出。
“我要和王秀秀一样的待遇,她和我同一天嫁到村里,而且我肚子里还踹了孩子,不行,她有的东西,我必须要有双份。鸡汤要双份,鸡蛋要双份,桃酥——”
她看向张翠芬。
“要四块。”
张翠芬脸都绿了:“可、可咱家没那么多钱……”
迟晚起身,走向那根还挂在房梁上的麻绳。
“我给!我给!”
张翠芬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这就去买鸡!买鸡蛋!买桃酥!”
傍晚,李家的木桌上罕见地摆满了硬菜。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盆土豆炖鸡,一碟咸菜,还有两包用油纸包着的桃酥。
全家围坐,鸦雀无声,盯着饭菜咽口水。
迟晚夹起一块鸡胸肉,放入口中,咀嚼,皱眉。
“鸡太老,火候过了。”
张翠芬的脸抽搐了一下,敢怒不敢言。
迟晚将一块桃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眼巴巴的铁蛋。
“吃吧。”
“谢谢小婶!”
铁蛋眼睛发亮,接过桃酥就往嘴里塞。
张翠芬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那、那桃酥……”
迟晚抬眼:“嗯?”
张翠芬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迟晚慢条斯理地吃饭,其他人战战兢兢,吃得小心翼翼。
这顿饭,除了铁蛋吃得香,其他人都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