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迟晚端着碗站在门口看夕阳。
巷子那头,几个邻居大婶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老李家那个闷葫芦媳妇,今天闹上吊!”
“作孽哦!还逼着婆婆杀鸡买桃酥!”
“不过也怪,她婆婆那个铁公鸡居然真买了!”
迟晚转过头,对她们微微一笑,提高音量。
“婶子们,明天我想吃红烧肉,你们知道哪家杀猪吗?”
大婶们尴尬地散开,像被惊扰的麻雀。
夜里,迟晚躺在硬板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房间简陋得令人发指。
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柜子,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都是七零年代的媳妇,我凭什么就比女主过得惨?”
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对照组就要有对照组的样子。既然走不了,那就接着比呗。”
原著里,王秀秀有什么,原主就没什么。
王秀秀被宠,原主被虐。
王秀秀吃肉,原主喝汤,哦,连汤都没有,只能喝水。
王秀秀的丈夫立功归来,原主的丈夫……哦,原主的丈夫李牧野,好像还活着。
迟晚回忆剧情。
李牧野是执行秘密任务的军人,在原著中期才会归来。
那时原主已经死了,他面对的是一对缺乏管教性格扭曲的双胞胎儿子,和一团乱麻的家庭关系。
迟晚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
“李牧野估计还在和男主一起出任务吧……”
她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荒地里。
李牧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战友小陈侧目:“着凉了?”
“可能是媳妇想我了。”
李牧野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那是结婚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迟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陈犹豫了一下。
“头儿,你不回去看看嫂子?她怀孕五个月了吧?你家里的情况……嫂子该不会受欺负吧?”
李牧野收起怀表,语气平淡。
“没事。她现在应该玩得很开心。”
小陈:“……?”
“回去吧。”
李牧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任务还没结束。”
第二天早饭,李家饭桌又恢复了原样。
小米粥稀得能数清米粒,窝窝头硬得像石头,一碟咸菜丝瘦巴巴地躺在盘子里。
铁蛋眼巴巴盯着昨天剩下的半块桃酥,被张翠芬一把收走。
张翠芬瞪眼,“看什么看!这是给你小婶补身子的!”
迟晚慢悠悠喝粥,等碗见了底,才放下碗,擦了擦嘴。
“妈,我今天要去卫生所检查。”
全家筷子顿住,空气凝固。
李永福紧张地抬头:“检查什么?”
“产检。”
迟晚摸肚子。
“听说要抽血,我贫血。”
她抬眼看向张翠芬,眼神无辜。
“可能需要点营养费。”
张翠芬捂着胸口,声音发颤:“多、多少?”
“不多。”
迟晚微笑。
“够买只老母鸡炖汤就行。哦对了,听说王秀秀昨天去检查,她婆婆给了五块钱,还买了红糖。”
大嫂小声嘀咕:“秀芬是救人得的奖励……”
“对,她救落水儿童,正能量。”
迟晚点头,“我救自己于水火,方式不同,但都需要营养补充。从经济学角度,我这属于风险对冲,用少量营养费,避免家庭因孕妇健康问题产生的更大损失。”
李永福听得一愣一愣:“什、什么鸡?”
迟晚耐心解释。
“就是花小钱,省大钱。您想,我要是真出事了,一尸三命,先不说道德和法律问题,单是丧葬费,是几只老母鸡能比的吗?”
张翠芬脸憋得通红,手指颤抖。
最终,她像下了巨大决心,从内兜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取出皱巴巴的两块钱,拍在桌上。
“就这些!爱要不要!”
迟晚拿起钱,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钞,这才满意地收起。
“妈,您真大方。比王秀秀婆婆少三块,我记下了。”
她起身,语气轻松。
“下次上吊我会改进方法作为补偿。”
张翠芬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
去卫生所的路上,迟晚在巷子口遇见了王秀秀。
王秀秀穿着干净的蓝格子衬衫,黑裤子,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整个人清爽得像雨后的青菜。
她提着竹篮,笑容灿烂,正被几个大婶围着夸赞。
“秀芬真是好样的!听说你昨天救了村长家小子?”
王秀秀腼腆一笑。
“应该的,谁看到都会救的。”
“哎哟,还这么谦虚!你婆婆今天给你煮鸡蛋了吧?”
“嗯,还让我多休息。其实我没那么娇气。”
迟晚慢悠悠走过去,手里捏着那两块钱。
邻居们看见她,声音顿时小了下去,眼神里混杂着好奇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王秀秀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晚晚姐!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正好要去卫生所给我婆婆拿药,一起走吧?”
迟晚停下脚步,打量她。
王秀秀长得确实好看,鹅蛋脸,大眼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被爱着的人才有的底气。
“不用。”
迟晚收回目光,“我怕传染你。”
王秀秀愣住:“啊?”
迟晚微笑。
“疯病。她们是这么说的吧?离我远点,免得被传染。”
邻居们尴尬地别开脸。
王秀秀急忙摆手。
“不是的!晚晚姐你别听她们乱说!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用红纸包着的鸡蛋,塞到迟晚手里。
“这个给你补补身子。我婆婆煮的,还热乎呢。”
迟晚接过鸡蛋,红纸透着暖意。
“谢谢。你真善良。”
她看着王秀秀,语气认真。
“祝你今天也能救个人,再得几个鸡蛋,那我还能再分两个。”
说完,她提着鸡蛋,慢悠悠朝卫生所走去。
王秀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复杂。
卫生所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老大夫给迟晚量了血压,听了胎心,眉头越皱越紧。
“严重贫血,营养不良。”
老大夫摘下听诊器,语气严肃。
“再这样下去,不仅你身体撑不住,孩子也危险。得补,每天一个鸡蛋,每周至少一顿肉,最好能喝点红糖水。”
迟晚点头,语气平静。
“我说家里穷,做不到。医生说,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老大夫噎住:“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迟晚起身,“我明白。谢谢大夫。”
她拿着药方走出卫生所,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笑。
傍晚,李家厨房。
张翠芬正对着半只风干的腊鸡发愁,大嫂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着她憔悴的脸。
“真当自己是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