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棠一脸怔愣地看着面前有些老旧的国营饭店,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手就被一双粗糙的手握住。

“瞧瞧我们小棠,如今都成大姑娘了,就是你这裙子太修身了,不像是正经姑娘家穿的,以后结婚了,可不能再穿了,这女人啊,还是要安分些过日子。”

听到这一声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话,沈舒棠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下意识抽了出来。

不是做梦?

她真回来了?

而面前这位“未来婆婆”周桂兰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们家江涛啊,年纪轻轻的,已经当上了连长,我也不怕你知道,文工团有个姑娘,经常给江涛送东西呢,人家是京都本地的,家里可有大背景呢。”

“妈,你说什么呢?”

另外一道男声传来,随即看向沈舒棠,语气温和。

“小棠你别听我妈乱说,我一直记着我们的婚约。”

“妈也没说错,按道理,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也不讲究包办婚姻这一套了,也就是我家江涛有情有义,惦记着你,不然啊......”

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了,但是那高高在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辈子,沈舒棠就是被眼前的母子二人给忽悠瘸了。

每次当周桂兰为难自己的时候,这个男人总是会站出来,表面是维护自己,实际上问题根本没得到解决。

偏偏自己每次都感动得不行,甚至还会自卑,最后拿着自己死去父亲的人情,帮他铺路,平步青云。

最后却落得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想到这里,沈舒棠也不打算忍着了。

“阿姨说的是,如今不讲究包办婚姻那一套了,我爸也死了这么多年了,既然江涛哥有了合适的对象,那两家的婚约就作罢吧!”

沈舒棠的嗓音清甜带着软糯,说出的话却是让对面的母子两人都傻眼了。

“小棠,我妈刚才就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我,我对你还是很喜欢的.......”

贺江涛几乎是在片刻做出了反应,上前就要拉沈舒棠的手。

沈舒棠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对方的手。

“我还是不耽搁你了,你听阿姨的,找个对你有助力的人,说不定你的事业还能往上走一走呢?”

贺江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表情有些尴尬,想说自己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往上爬的。

偏偏周桂兰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以为沈舒棠这是自卑了,当即就觉得这是拿捏未来儿媳妇最好的时机。

“说什么耽搁不耽搁的,你爸的老领导不还在部队里吗?让他去走走老领导的关系,等我们家江涛升职了,你也少不了好处不是。”

沈舒棠被这又当又立的言论恶心到了。

“你们贺家我高攀不起,我也不会为了别人去走我爸的关系,婚事作废,你想给儿子找什么样的都行。”

沈舒棠并不想多留在这跟两人费口舌。

重来一辈子,注定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又何必浪费口舌。

不过她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另外再统计一下,之前贺家拿了多少的好处,也该让他们都给自己吐出来才行。

“诶~小棠,小棠,有话好好说啊!”

贺江涛这下是慌了,原本跟他妈两人都安排好了的,以为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分分钟能把人给拿捏了。

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竟然这么不好忽悠?

沈舒棠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恰好跟外面进来的客人撞上。

一抬头,就撞入一双深邃的瞳孔里,男人一身军装,五官轮廓分明,好生俊朗。

沈舒棠的眼底闪过惊艳,很快清醒过来,低声道歉。

“抱歉。”

江聿泽只觉得一阵馨香扑面而来,低头就看到一张巴掌大的脸,眉眼低垂着,看起来乖得不行。

嫩黄色的长裙擦过自己的军装裤腿,那一双大长腿在阳光下,发着光。

他下意识回道:“没事。”

正要多说一句,女孩已经跑走,像是杂论里的精怪。

“营长!您怎么在这?”

贺江涛原本是出来追沈舒棠的,结果就看到了自家领导,不由就停住了脚步。

江聿泽又看了一眼刚才沈舒棠离开的方向。

表情已然恢复成平日的严肃。

“路过,找个地方吃饭。”

江聿泽语气平淡,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贺江涛脸上的急躁。

“刚才那是?”

贺江涛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

“让营长看笑话了。那是我未婚妻,沈舒棠。乡下过来的,从小定了娃娃亲。唉,被我家里人惯坏了,脾气大得很,一点不顺心就要闹。”

江聿泽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前闪过那张看起来很乖的脸。

他“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贺江涛见他似乎愿听,更来了劲。

“您是不知道,小姑娘心思多,又任性。今天不过是我妈说了几句贴心话,劝她打扮稳重点,以后好好过日子,她就不乐意了,当场甩脸子说要退婚。”

他摇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与宽容。

“您说,这像话吗?我也是念着旧情,还有她去世父亲的面子,一直忍着让着。”

两人在桌边坐下。

江聿泽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水,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没接话。

贺江涛却把这沉默当成了认同和同情。

“让领导见笑了,摊上这么个不懂事的,我也头疼,可没办法,谁让我这人重诺呢?再说,她也就是耍耍小性子,心里还是有我的,离了我,她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回头哄哄就好了。”

“哄哄就好?”

江聿泽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只是抬眼看向贺江涛。

贺江涛莫名感到一丝压力,干笑两声。

“是、是啊!女人嘛,不就那点事?哄几句,再许她点好处,就回心转意了。她爸以前那些老关系,到底还有点用……”

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下去,更像自言自语。

江聿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微烫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头蓦然升起的那点烦闷。

而那样一个鲜活的姑娘,在贺江涛口中,就成了有点用的麻烦?

他也配?

江聿泽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木质桌面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贺江涛的喋喋不休停了下来。

“既是私事,自己处理好。”

江聿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上级的疏淡。

只是那点没由来的惋惜,还有贺江涛那副她离了我不行的笃定嘴脸,像根细刺,轻轻扎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闷。

他忽然没什么胃口了,于是干脆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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