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是周五的晚上,我因为一个跨国会议,加班到九点多才回来。
身心俱疲。
电梯在一楼停下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那个三角眼李桂芬在电梯口晃悠,看见我进来,立刻低头不知给谁发了个消息,然后居然也没进电梯,而是转身跑楼梯去了。
我住在6楼,一梯两户。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
我刚迈出一只脚,就看家我家门口像蹲门神一样,坐着那个“王姐”。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宽松的孕妇裙,手里拿着一个不知哪里弄来的电磁辐射检测仪(那种淘宝十几块钱的智商税玩具),正对着我的门疯狂比划。
那个仪器一直发出“滴滴滴”的刺耳警报声。
看到我回来,“王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骂骂咧咧,而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我。
那眼神,贪婪、阴毒,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我没理她,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开锁。
就在我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王姐”突然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
“啊!!”
这一声惨叫,简直比杀猪还响亮。
“信号!强信号!冲到我了!冲到我肚子了!!”
“王姐”一边吼,一边居然朝着我就扑了过来。
我练过两年的格斗,下意识地侧身一闪。
她扑了个空,但这似乎正是她想要的。她顺势往地上一倒,那个硕大的肚子重重地砸在地板砖上。
那一瞬间,我甚至看到那个肚子弹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李桂芬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举着手机开始录像,嘴里大喊:
“杀人啦!2001的富婆杀人啦!用手机辐射把我姐冲倒啦!”
然后,让我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的“王姐”开始疯狂打滚,两腿之间,随着她的扭动,竟然缓缓流出了一大摊浓稠的、红黑色的液体。
没过几秒钟,半个楼道的地面都被染红了。
“我不行了……桂芬啊……我的孙子没了……我要死了……”
“王姐”的声音嘶哑难听,配合着那满地的“血”,画面极其惊悚。
这时候,电梯门再次打开。
赵经理带着两个保安,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冲了出来。看来是早有准备。
“天哪!这么多血!”
“出人命了!”
赵经理一看这阵仗,腿都软了,指着我哆哆嗦嗦地说:“林小姐!我都跟你说了让你注意点!你看看!现在搞出人命了!这可是两尸三命啊!”
李桂芬猛地扑上来,想要抓我的头发:“你赔钱!你个杀人凶手!今天不拿两百万出来,我就让你坐牢!让你这房子变成凶宅!”
两个保安也围了上来,似乎怕我逃跑。
如果是普通的小姑娘,面对这场面估计早就吓傻了,甚至可能真的会因为愧疚和恐惧而任由摆布。
但我不是。
我虽然心脏狂跳,但理智却异常清醒。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一步,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都不许动!”我厉喝一声,拿出手机,“不想死的就别碰我。”
4
即使在混乱中,我的职业习惯还是让我快速分析着眼前的Bug。
首先,那个“王姐”虽然叫得惨,但他那个倒地的姿势,明显是有意保护了自己的后脑勺和肘关节,这是碰瓷惯犯的肌肉记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里的空气流通不好,这一大摊“血”流出来,应该会有极其浓烈的铁锈腥气。
但我闻到了什么?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劣质番茄酱发酵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油漆和红墨水的刺鼻气味。
这要是人血,我把地砖吃了。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有名热心邻居掏出手机要打120。
“别叫!”李桂芬突然尖叫一声,扑过去按住那个邻居的手,“不能去公立医院!我姐只去我们老家的神医那里!你们给了钱我们自己去治!快赔钱!”
“对!赔钱!先转账!不然我死在这儿!”地上的“王姐”也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这一吼,暴露了太多东西。
赵经理这时候还在那和稀泥,凑到我耳边说:“林小姐,你看这事闹得……要不你先转个二十万给她们应急?不然这人死在门口,你也晦气不是?破财免灾嘛。”
破财免灾?
我看着赵经理那张虚伪的脸,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卖力表演的那坨肉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没理赵经理,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
5
“喂,妖妖灵吗?这里是滨江壹号,有人涉嫌巨额勒索诈骗。对,现在就在案发现场,嫌疑人正在用假血装流产。”
听到“报警”两个字,李桂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地上的“王姐”也不嚎了,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开始慌乱地往电梯口瞟。
“你……你居然敢报警?那是我的亲骨肉啊!”李桂芬还在硬撑,但声音已经开始发虚,“既然你这么绝,那我们走!我们回老家治!等治好了再来找你算账!”
说着,李桂芬就要去扶地上的“王姐”。
那个原本好像快断气的“王姐”,此刻居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医学奇迹,还没等人扶,自己就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溜走。
想跑?
晚了。
我往前一步,直接堵在了电梯口。
“刚才不是说要死了吗?怎么现在不需要担架了?”我晃了晃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赵经理,保安,帮我把门堵住。如果这两个诈骗犯跑了,你们就是共犯,这你是知道的吧?”
赵经理一听“共犯”,吓得一激灵,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楼道口。
“你……你给我让开!”
那个“王姐”急了,也不装虚弱了,那天生蛮力一下子爆发出来,一把推开身边的李桂芬,那粗壮的胳膊朝着我就抡了过来,想要强行冲关。
那力道,带着风声,完全不像是一个虚弱的产妇,倒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
我没有躲。
这次,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他冲到我面前的一瞬间,我猛地蹲下,伸腿一扫,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那条摇摇欲坠的长裙下摆。
“撕拉——”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和重物落地的闷响,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叫骂声、哭喊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展现在众人面前的画面,实在是太……震碎三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