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警局里最让局长头疼的法医。
不是因为我技术不行,而是因为我太行了。
我能通过一块耻骨碎片还原死者的生前步态。
也能在相亲局上,握着相亲对象的手,冷冷地告诉他:“你腰椎间盘突出,肾虚,还有,你左手食指第二指节有陈旧性骨折,这是常年使用暴力留下的痕迹。”
于是,我凭实力单身了二十六年。
直到局长是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警民一家亲”宣传任务,一脚把我踹进了这档名为《心动信号》的爆款恋综里。
我的任务很简单:只要不在这帮大明星面前展示解剖技术,坚持两期被淘汰,就算任务完成。
但我没想到,刚进组第一天,我的职业病就犯了。
1
“姜小姐,你好,我是江子昂。”
面前的男人笑得像朵花,当红炸子鸡,据说粉丝三千万。
他伸出手,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对“素人”的不屑。
我被迫营业,伸出手与他交握。
指尖触碰到他掌骨的瞬间,无数数据在我脑海里疯狂刷屏。
掌骨致密,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
这绝对不是练舞练出来的,这是长期握持重物击打留下的。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股味儿。
不是香水味,是一种被廉价古龙水掩盖的、淡淡的血腥气和猫薄荷的味道。
“姜小姐?”见我发愣,江子昂以为我被他的美貌迷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我回过神,抽出手,没忍住,脱口而出:
“江先生,建议你去拍个胸片。”
江子昂笑容僵住:“什么?”
我诚恳地看着他的胸口:“你左侧第三、第四肋骨应该在半年前断过,愈合得不好,形成了骨痂。你最近跳舞是不是觉得胸闷气短?”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这女的谁啊?上来就咒哥哥?】
【有病吧,想红想疯了?我们哥哥身体好着呢!】
【等等……半年前哥哥确实休养过一段时间,说是感冒……】
江子昂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胸口:“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按一下就知道。”
我职业习惯上来,根本控制不住,伸手就在他肋下三寸的位置轻轻一按。
“啊——!”
一声惨叫响彻演播厅。
江子昂疼得冷汗直流,当场弯成了虾米。
我收回手,遗憾地摇摇头:“看,骨密度也不行,还得补钙。”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疯狂刷屏:【卧槽?真的假的?】
2
我叫姜离。
这大概是我在这个节目里存活的最后一分钟了。
我转身想找个角落躲起来等淘汰,却感觉到一道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的后背。
我猛地回头。
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禁欲,冷淡,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玉像。
谢妄。
娱乐圈的三金影帝,零差评的完美男神,据说连头发丝都写着“温柔”。
此刻,他正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没有看他的脸。
我在看他的脖子。
那是一截堪称完美的颈椎。
胸锁乳突肌线条流畅,喉结形状锋利,C2颈椎骨的位置极其精妙。
如果是做标本,这绝对是博物馆镇馆之宝的级别。
我的手有点痒。
这是法医看到顶级素材时的生理性冲动。
似乎察觉到了我视线中的侵略性,谢妄站起身,朝我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他在我面前半米处站定,绅士地伸出手:“姜小姐的‘医术’很高明,不如也帮我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钩子。
但我没动。
因为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我在那昂贵的木质香调下,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福尔马林混合着微量乙醚的气味。
很淡,普通人绝对闻不到。
但在我鼻子里,这就跟刚从停尸房里走出来没两样。
这个全网公认的“人间妄想”,不干净。
3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弹幕里都在尖叫:【啊啊啊谢影帝好温柔!他也太给新嘉宾面子了吧!】
【这个姜离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快摸啊!把你的脏手拿开,让我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只修长、冰冷的手。
触感像玉,更像尸体。
体温偏低,大概只有36.2度。
我没有像对待江子昂那样按他的骨头,而是指尖在他掌心的生命线上轻轻划过,然后凑近半步。
这个距离,暧昧得近乎越界。
摄像机疯狂推进,想要捕捉粉红泡泡。
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谢老师,你左手无名指的指骨,为什么少了一截?”
谢妄完美的微笑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虽然他做了极其逼真的义肢填充,甚至连皮肤纹理都做得天衣无缝。
但骨头不会说谎。
那里是空的。
“为了洗掉手上的血,连骨头都不要了吗?”我继续低语,语气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兴奋。
谢妄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
他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外人看来,这却像是一个深情的耳语。
“姜小姐,”他声音沙哑,带着笑意,“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是会长眠的。”
“是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比他更疯。
“那太好了。我正好缺一具完美的骨骼标本,我看你就很合适。”
4
直播间彻底炸了。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听不清!】
【啊啊啊眼神拉丝了!这就是成年人的推拉吗?】
【这cp好好磕!】
我抽出手,转身走向沙发坐下,心跳快得不正常。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恐惧,以及恐惧带来的战栗快感。
局长,你给我的任务恐怕完不成了。
这个恋综,我得待下去。
因为在这个光鲜亮丽的演播厅地下,好像埋着不得了的东西。
而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神明,正站在尸骨堆上,冷冷地看着我。
第一期节目的主题是“初印象盲选”。
女嘉宾需要根据男嘉宾提供的“身体局部照片”来选择约会对象。
屏幕上出现了四张照片:
一张腹肌,一张锁骨,一张手,一张眼睛。
其他女嘉宾都在羞涩地讨论腹肌的线条、眼睛的深情。
只有我,盯着那张锁骨的照片,眉头紧锁。
主持人cue我:“姜离,你选哪一张?是被这张腹肌吸引了吗?”
我拿起麦克风,指着那张锁骨照片(显然是谢妄的):
“我选这个。”
“为什么?是因为性感吗?”主持人坏笑着问。
我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不。因为这张照片的主人,右侧锁骨曾经粉碎性骨折,而且愈合过程中出现了骨痂增生,压迫到了臂丛神经。”
全场死寂。
我看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选他,是因为我想帮他正骨。哪怕要把骨头重新敲断,我也在所不惜。”
镜头切给后台的谢妄。
这位影帝正端着红酒杯,手微微一抖,酒液洒出了一滴。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我,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