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抽痛得姜闵辰几乎直不起腰。
他扶着衙门门口冰凉的石头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低血糖引发的头晕眼花。
功劳和认可填不饱肚子,记录在档的嘉奖也不能当饭吃。
得想法子弄点吃的才行。
要不然他要是饿死在这个地方,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敷着药、仍隐隐作痛的手臂上。
谢知非给的金疮药效果极好,灼痛感减轻大半,但这伤……总得有个说法,或许能换顿饱饭?
他想起案卷记录需要伤情证明,这是个由头。
凭着原主模糊的记忆,他拐过几条街巷,找到太医署所在的坊区。
比起衙门的肃杀,这里气氛清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苦涩却安心的药草香。
太医署的门庭并不算气派,却自有沉静庄重。
门口小吏听闻他是衙门书吏,需为案卷开具伤情证明,并未过多为难,指了路让他自行寻找当值医官。
穿过栽种药草的庭院,便是诊疗之所。
里面比想象中忙碌,却井然有序。
几个药童捧着药材匆匆走过,空气中混杂着药汁和灸艾的味道。
姜闵辰站在略显嘈杂的厅堂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该找谁?
这地方归谁管啊!
这原主的记忆里好像对于这里比较模糊。
正踌躇间,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这位公子,可是需要什么帮忙?”
姜闵辰循声望去,见一个穿白色太医署制式袍服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
他身形清瘦,面容温雅,眉眼干净柔和,嘴角天然带些上扬弧度,让人一见心生好感。
手中还拿着一卷医书,似刚从隔壁书斋出来。
【哇!白衣小哥哥!】
【温润如玉!绝对是我的菜!】
弹幕不合时宜地刷屏。
姜闵辰忙行礼,低声道:“打扰了。我是衙门书吏,因公务受伤,需开具伤情证明归档。”
他稍稍抬起受伤的手臂示意。
年轻医官目光落在他烧焦的袖口和敷着药粉的手臂上,眼神掠过一丝了然:“原是衙门同仁。不必多礼,我姓沈,沈白术。公子随我来这边,我帮你检查一下。”
他引着他到旁边一间稍小的房间,示意他坐下。
“昨夜永宁坊纵火案,公子也参与了?”
沈白术一边温和询问,一边小心翼翼解开他手臂上临时包扎的布条查看伤处。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轻柔专业,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是。”姜闵辰低声应道,惊讶于他的消息灵通。
“坊间已有传闻,说衙门有一位小吏机敏果敢,协助谢少卿破获纵火案,还受了伤。”
沈白术微微一笑,拿起干净湿布蘸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黑灰和残留药粉,“想必就是公子了。”
语气里带着纯粹的赞赏,无半分轻视或探究,让人感觉舒服。
姜闵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人过誉了,只是分内之事。”
“谢大人的金疮药?”沈白术看到伤口上残留药粉的色泽和气味,略感惊讶,随即笑道,“这可是上好军中伤药,看来谢大人对下属颇为照顾。”
姜闵辰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含糊嗯了一声。
沈白术也不再追问,仔细检查伤处:“还好,只是皮肉灼伤,未伤及筋骨。谢大人的药极好,烧伤时及时涂抹已无大碍。我再为你清理一番,换副生肌祛疤的膏药,几日便好。不过这几日伤患处不便碰水,公子还需要多加注意。”
他利落地清理伤口,重新敷上清凉细腻的青色药膏,再用干净细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温柔又专业。
【呜呜呜沈太医好温柔!】
【比谢阎王温柔多了!】
“多谢沈大人。”姜闵辰看着包扎好的手臂,由衷道谢。
药膏清凉舒适,连最后那点隐痛都压下去了。
“举手之劳。”沈白术净了手,走到书案前提笔书写证明文书。
“公子似乎颇通勘验之道?”他一边写,一边似闲聊般问道,“昨日案发现场,听闻公子于细微处见真章,令人佩服。”
又来了。
姜闵辰心里一紧。
怎么一个两个都对他这“突然开窍”的本事如此感兴趣?
他只得搬出那套“家父曾任地方小吏,耳濡目染”的说辞再来一遍,说实话,他都觉得这撒谎的本事越发牛逼了。
沈白术安静听着,并未抬头,笔下不停。
直到写完吹干墨迹,将文书递给他时,才抬眼看他,目光温和依旧,却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些。
“原来如此。”他笑了笑,转而道,“这生肌膏每日换一次。若衙门事务繁忙,公子不便过来,我可让药童送至衙门。”
“不、不必麻烦大人了!”姜闵辰连忙摆手,接过文书再次道谢。他可不敢劳烦一位太医。
“无妨。”沈白术笑容温和,目光掠过他苍白疲惫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忽然道,“公子稍待。”
他转身从身后药柜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他:“晨起忙碌,想必还未用朝食。这是药膳房做的茯苓饼,性平温和,能略补气血,公子若不嫌弃,可垫一垫。”
姜闵辰彻底愣住了。
看着那包散发淡淡甜香和药香的饼,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脸颊瞬间爆红,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白术像是没听见,依旧温和笑着将饼塞进他手里:“这东西,我这里很多,拿去吃吧,帮着尝尝味道。”
【啊啊啊!沈太医是天使吧!】
【他肯定听到主播肚子叫了!】
姜闵辰握着那包还带温热的饼,看着眼前笑容温润的年轻医官,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
在这举目无亲、步步惊心的异世,这点不经意的善意,显得如此珍贵。
“多……多谢沈大人。”他声音有些哽咽。
“快回去吧,记得按时换药。”沈白术温声道。
姜闵辰再次道谢,握着饼和证明文书,脚步有些恍惚地走出太医署。
走出太医署后,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巧的白色米饼,散发着茯苓和蜜糖的香气。
拿起一块小心咬了一口,清甜软糯,带着药草的独特香气,瞬间安抚了抗议许久的肠胃。
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美味的,更何况这个米饼确实好吃。
只是吃完一块,准备吃第二块的时候,忍不住叹息了一口气。
沈白术的善意似乎纯粹自然,但他过于敏锐的观察力和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提问,总让他觉得,这位温润如玉的太医,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谢知非那句意味不明的“不一样了是好事”,依旧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叹了口气,算了,先填饱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