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攥着发烫的手机尾随着吴风的车,一路开到了城郊那座废弃工厂。

铁门半掩着,尖锐的犬吠声和女人的哭喊穿透夜色。

吴风猛地甩开车门,皮鞋踩碎满地玻璃渣冲了进去,“秋儿!”

三个壮汉挥舞着棍棒逼近,吴风抄起地上的铁管,眼神猩红得可怕。

他的西装被划开大口子,额角也渗出鲜血,却死死挡在女人身前:

“动她一下试试!”

我看着他被木棍击中膝盖,却仍用身体护住秋儿。

木棍一下下砸在他背上

我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远处的警笛和救护车声同时响起,他染血的手还固执地指着救护车:“先送她!”

他歪斜的领带、猩红的眼神,和平时替我擦头发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原来不是他不懂紧张,只是面对我时永远从容得像在完成某种例行公事。

吴风已经满身血污地瘫在地上了,却仍挣扎着往秋儿的方向爬。

我跟着车来到医院,吴风浑身是血的被送进了手术室。

林秋坐在我旁边哭的梨花带雨。

她戴的项链是珍珠的,发夹也是珍珠的。

还有脖子上那条手链,也和吴风给我的一模一样。

一切昭然若揭,林秋喜欢珍珠,吴风的公司就开发珍珠饰品。

林秋似乎是认识我的,滔滔不绝在旁边说着他们之前的故事。

“我们当时毕业旅行,正好遇到山体滑坡,他把我塞进救生衣,自己抱着树干在激流里漂了三个小时。救援队找到我们时,他冻得话都说不出,还死死攥着我的珍珠耳钉。”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你知道吗?”“还有大二那年,我在实验室里不小心打翻了浓硫酸,是他徒手拽开我,现在他的虎口上还留着疤呢。”

她伸出纤细的手腕比划,珍珠手链随着动作轻晃。

“刚才他冲进工厂救我的样子,和当年抱着我冲进医务室时一模一样。”

我猛然想起之前的那个深夜,吴风应酬完回家,手上受了伤。

我想替他处理虎口的旧伤,却被他漫不经心地避开。

多可笑,这段过往他也一直没忘。

看到吴风伤的这么重,我很想为他哭,可是看到旁边梨花带雨的林秋。

我又觉得我不配。

我看到了那本日记,了解到失去的“秋”才明白了一切。

如今林秋又奇迹般地回来了,我自然是该让位的。

6.

一小时后,护士推门出来,手里的报告单被攥的发皱:

“谁是林秋?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直系亲属确认手术风险。”

秋儿红着眼圈朝我指来,“我不是,他太太在这儿。”

护士推了推眼镜,语气迟疑:

“可他意识模糊时一直抓着床头喊‘秋儿别怕’,刚才立遗嘱......”

她突然噤声,目光在我们之间打转。

我神色如常的拿起钢笔,在同意书的“配偶”栏顿住,在文件上签完后便走了。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我开始着手整理共同财产。

一切清理完后,没有了我的痕迹,这栋住了三年的房子突然像座空荡的冰窖。

手机屏幕在凌晨两点亮起,吴风的消息简短得像例行公事:在忙。

我轻笑,看来人已经抢救过来了。

不过他还不知道我参观了他英雄救美的现场。

下一秒,却又笑不出来了。

林秋的微信朋友圈。

配文:某人刚醒就要给我煮热可可。

一杯热可可的照片让我心酸到想要落泪,背景里有只缠了绷带的手。

一直到现在,我都还算理智。

直到看到这杯他刚脱离生死线就给白月光煮的热可可。

我哭的不能自已。

记忆里最清晰的某个暴雨夜,我缩在出租屋漏雨的角落。

那时的吴风突然踹开门,浑身湿透地递来热可可。

铝箔包装在他掌心被焐得发烫,他说:

“以后别住这儿了,我家很空。我的心也是,只能装得下你一个人。”

那时我从小被冻伤的手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而现在,那短暂的温暖也终于消失了。

7.

第四天下午,吴风突然回了家。

他带着掩盖不住的消毒水味将我圈进怀里,用下巴蹭着我头发:

“公司出了点状况,让你担心了。”

他确实满脸的憔悴,像是刚在公司忙碌过,如果不是见过现场,恐怕我又要被他骗了。

“最近中药按时吃了吗?”他温热的掌心贴上我的小腹,我条件反射地后退,后腰撞上餐桌沿。

见我摇头,吴风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沉默着走向厨房,砂锅与灶台碰撞发出闷响。

“老婆乖。”他端着药碗回来时,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偏执。

“不喝药你的耳鸣永远不会好,听话。”

深褐色的药汤在碗里晃荡,倒映着他看似温柔的眉眼。

我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在喉间蔓延,却比不上心脏传来的钝痛。

吴风诧异的看着我,刚想说些什么。门铃在这个时候忽然响了。

8.

是吴风的几个兄弟尴尬地看着我,又焦急地朝吴风使眼色。

我识趣地回房间,刚合上卧室门,隔壁书房就炸开激烈的争论。

透过门板缝隙,吴风的几个兄弟喘着粗气,“风哥!林秋在缅甸被人下套了!”

“什么?”吴风手中杯盏碎裂,“具体怎么回事?”

“她去谈珠宝生意,结果买家是诈骗集团!现在被关在赌场地下室,他们拿枪抵着她的头逼她转账!”

黄毛兄弟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方说三天内凑不齐五千万,就把她的珍珠首饰全毁了,再...”

吴风猛地踹翻椅子,实木家具撞在墙上发出闷响:“把定位发我!”

“疯了吧!”有人吼道,“缅甸什么地方?你一个人去就是送!而且嫂子为了照顾你旧伤,天天熬的出了耳鸣...”

“我不会让她出事。”吴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我说过要护她一生一世,现在有人敢动她?”

“可这事传出去,嫂子得多心寒!”

短暂的死寂后,吴风轻笑一声,那抹温柔让我浑身发冷:

“念念心软,等我把人平安带回来,跪榴莲、睡书房,她都会原谅我的。况且,我是去救人,又不是要娶秋儿。”

我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

耳鸣声又开始嗡嗡作响,曾在我是被父母遗弃在深秋的孩子,来吴风出现了,带着满袖的秋意,说我是上天送他的礼物。

现在才明白,我不过是个恰逢其时的赝品,在他的秋天里,扮演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就像他送我的每一件珍珠饰品,都是林秋同款的廉价复刻。

连我喝的中药里,都被他偷偷加了会导致轻微耳鸣的草药

——他需要一个永远带着“秋”的影子,又因身体不适而依赖他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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