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妹贪玩掉进河里被淹死了。
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悲痛,仿佛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妹妹们还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只有我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忍不住痛哭流涕。
妈妈拿着扫帚凶巴巴地拍打在我身上,不停地咒骂:“哭哭哭就知道哭,死了就死了,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丫头片子,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去做饭!”
“死丫头,记着喂缸子里面的宝贝!”妈妈的咒骂声在身后越来越小。
刚踏进厨房,一股强烈的腥臭味让我忍不住作呕。
明明早上还鲜红的肉泥到了傍晚已经开始有些发黑发臭。
我没敢再用手掏,而是飞快地拿木勺挖了一坨扔进了缸里,砸的缸里的蛇嘶嘶作响。
缸子旁边有一个渗血的麻袋。
口被绑得死死的,我犹豫了一下,扔掉木勺拽着袋子跑上了山挖坑将袋子埋了起来。
然后从口袋摸出剩下的一颗糖扔了进去。
回到家后,迎面而来的巴掌将我打翻在地。
“他娘的贱蹄子,让你做饭滚到哪里去了!”
“厨房那袋东西是不是你拿了!”
我倒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慌乱地比划着,解释自己以为是垃圾才丢掉的。
妈妈拦着着暴动的爸爸,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别打了,打死了谁来伺候我们。”
“知道了也不怕,一个哑巴谁知道她在说什么。算了算了反正那堆东西也没用,别理这个晦气的扫把星。”
爸爸又重重地踹了我一脚才解气,吼了一声:“还不赶紧滚去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两个妹妹在一旁吓得不敢吱声,我连滚带爬地跑去厨房生火做饭。
两天后,肉泥喂完了。
缸子里圆滚滚的蟒蛇被爸爸剁碎了丢进锅里不停地搅动着。
煮好后,妈妈没敢接,直到爸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叫你吃蛇又不是吃人。”
妈妈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端着一碗黏糊糊的蛇羹不顾滚烫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一滴不剩,砸吧着嘴一脸满足。
只有我觉得空气里的味道腥臭万分,止不住的作呕。
后来,妈妈的肚子变大了。
4
爸爸高兴极了,再次领着妈妈去拜访村口里的神婆,回来时笑的见牙不见眼,手里还拎着烧酒和烧肉。
妈妈心情十分好,刚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放在她尖尖的肚子上说这是我弟弟。
这副慈爱的模样是我从没见过的。
吃饭时,被允许吃肉的妹妹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饭。
爸爸皱着眉头看了看她们,突然两眼放光嘴里吐出一句话。
“娃他娘,你说再吃一次那蛇会不会怀个双胞胎?”
我夹菜的手没忍住抖了抖,一块肥腻的烧肉滚到了地上。
然而妈妈只是瞥了一眼但没骂我。
“谁知道呢,要不去问问神婆?”
提起神婆,爸爸梗着脖子开始骂骂咧咧。
“问个屁,每次过去都要提半扇猪,那个臭老娘们黑心的很,有这个钱还不如留来给儿子吃!”
“肯定是这样的你信我就是。”爸爸又低下声音,“等生了三胞胎你就是我们家最大的功臣!”
妈妈心动了,看向妹妹的眼睛放光。
“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不羡慕死村里那群嘴碎的死婆娘,看谁还敢说我生不出!”
爸爸满意地点点头,又侧过头来看我,没说话,但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毛骨悚然,假装看不到爸爸的眼神闷头扒拉着饭,一块肉也不敢夹。
妈妈猛地打了一下爸爸的头。
“别想了,她是哑巴,万一生出来的宝贝儿子是哑巴怎么办,我的宝贝儿子肯定要最强壮最完美的。”
“再说了,还得留下一个人伺候我们。”
换做以前,妈妈早就被爸爸拳打脚踢了。
但现在妈妈怀了弟弟,是爸爸眼里的大功臣。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梦里全是巨大的蛇身将我缠得窒息。
日子一天天的过,剩下的两个妹妹却接连消失了。
爸爸说,两个妹妹贪玩跑上山,被蛇吞了。
可厨房多了一个新缸子和两条眼睛发绿光的大蟒蛇。
墙角堆了两桶腥臭的肉泥和一个被塞的满满当当的暗红色麻袋。
我腿发软地跑上山将麻袋埋了。
吃了两大碗蛇羹后,妈妈的肚子一天天变大。
远远望去,肚皮里面涌动的三个头仿佛要撕开肚皮先争恐后地爬出来。
我觉得很诡异,很恶心。
但爸爸和妈妈却沉浸在即将要生三个儿子的喜悦中。
5
妈妈说要威风一把。
直到临近生产前两天,爸爸才放出风声说他要有三胞胎儿子了。
妈妈生产那天我家门外站了乌泱泱一群人伸着脖子往里瞧。
“哎呀刘家就是有本事,合着一直闷声憋坏招呢!”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
“就是,人家老刘可厉害了,一生就是儿子,扬眉吐气咯!”
我帮着接生婆一盆一盆地将血水往外倒。
随后妈妈的惨叫声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接生婆抱着白白胖胖异常红润的弟弟出来报喜:“哎呀恭喜老刘,是个大胖小子嘞!”
爸爸迅速扔掉大烟颤抖着手接过,猛地在弟弟脸上亲了好几口。
周围人纷纷夸弟弟长得周正,爸爸的眉毛都要翘上天去,脸上止不住的得意。
然而才过了不久,接生婆突然惨叫了一声,浑身冒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甚至提都不提要收钱,嘴里一直念叨着“晦气”,谁都拉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