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被十几人扶到床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床榻上就是刚刚死去的敦煌之主——秦策。
场面异常悲愤、凝重。
众人朝秦戈齐齐跪下:“主公!”
高齐率先开口:“主公,如今流沙郡李振叛出,天水以东的河西一带,大奉军蠢蠢欲动。
敦煌城内人心惶惶,还请主公示下,我等该如何处置?”
秦戈微微一愣。
这些乱局,大哥秦策不是已经做好部署了吗,高齐何必再问?
难不成大哥尸骨未寒,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给他下马威,看他出洋相?
秦戈搜罗记忆,想要弄清楚高齐的信息。
高齐,字元才。
敦煌本地人,习有高家枪法,能在大哥秦策的枪下走上三百合不落下风,有勇有谋,十分忠义。
秦策当年五十骑踹营,紧随左边的就是高齐。
后来敦煌三郡投大奉,大奉皇帝暗中招揽高齐入朝封侯,被他果断拒绝。
可以说,他忠于敦煌,忠于秦策。
这样的人,断然不会背叛敦煌。
就是,他未必肯服秦戈。
秦戈想了想,开口说道:“大哥刚才已然安排,由你率三万金驼军西向平叛,击杀李振。
东面由霍九取河西等地……”
高齐摇头:“王爷部署,我等自会遵从。
可若流沙、河西久攻不下,主公又当如何?”
“嗯?”
秦戈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他们不是不服他,也不是想看他出洋相,而是不放心他!
敦煌说是只有三郡,可地形特殊,东西长,南北窄,自最东面的天水到最西面的流沙,横跨三千余里!
疆土之大,足抵中原六郡、七郡!
若两地同时作战,久攻不下,作为主城的敦煌必危!
倒不是说有谁能趁机取敦煌,而是敦煌城内那一帮虎视眈眈的暗中势力!
大奉朝廷,胡羌、匈奴的刺客,以及一帮地方上的世家豪绅。
还有战乱时都不断的往来东西的贸易商队,天知道中间有没有夹带着别有用心之人?
秦策健在时,敦煌是西北走廊上的明珠,是荒漠上的避风港,是沟通东西、南北的枢纽地。
可他死去的消息一旦散开,或者长时间不露面于众,敦煌立时就会成为各方争夺的混战之地!
高齐等人担心的是这个!
秦戈沉默,思索对策。
高齐等人虽然跪下,却一个个抬头看着他,毫不避讳。
他们作为臣子,可以尽忠。
但主上不能懦弱无能!
秦戈可以没有高明武艺,但不能没有远见跟谋略!
敦煌之主区别于其他任何地方,没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从敦煌初代之主秦山,到老城主秦烈,再到秦策,累计三世,都是在混战中成长,在混战中让敦煌越来越强大!
秦戈如果不能像父兄们一样,那他就不配做敦煌之主!
此时,
秦戈也终于消化完所有记忆。
不得不说,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不全然是个废物,至少敦煌情况还是摸得清的。
这也多亏大哥秦策平日的耳提面命。
“幸亏!”
秦戈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大哥生前已经说了,秘不发丧,先平流沙,再定河西。
是想稳定东西局势,保我敦煌疆土。
至于城内一应明里、暗里的势力,一日不确定我大哥身死,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当务之急是对外宣称是我中箭而死,大哥震怒之下誓平流沙,而后带军亲讨!
届时我随军出城,现身流沙,以定各方之心。
此为李代桃僵之计!”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
就连高齐也瞪大眼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秦戈不仅有了主意,而且还是这么疯狂且冒险的主意!
众人不由仔细打量秦戈。
如此胆魄,不愧是秦家的种!
“可你与王爷终究不同,如何办得?”
高齐目中已经闪出兴奋之光。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秦戈敢如此想,他已经服气了!
大不了,他拼了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流沙就是了。
秦戈沉声说道:“诸位将军,我与大哥样貌有七八分相似。
若穿甲胄,抹黄面庞,只要诸位不说,必不泄露。
彼时死得是我秦戈,秦策现身流沙,城内一应照旧,谁敢妄动?”
“这……”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也都激动了。
这个主意,可行!
的确,一旦宣称死的是秦戈,那么“秦策”活着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且,以秦策的脾气,立马攻打流沙,为弟报仇,合情合理!
一旦流沙之乱平定,大局可定!
十几人看向秦戈时,个个攥拳,重重点头。
不愧是秦家的种!
有胆魄,有智谋!
即便他不能像父兄一样上马杀敌,那又如何?
在敦煌,有他们这些人足够!
此时高齐已经是双目垂泪,跪着爬到秦策尸身面前,哆嗦痛哭:“王爷,你听到了没,秦戈不是孬种!
你放心,此行他随我去流沙,我高齐以性命担保,不损他一根毫毛!”
其余人也纷纷低吼:“王爷放心,主公勿忧,我等誓死效忠,定护主公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