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躬所说的琅琊相,官职相当于太守。
而太守,可以掌兵,
因为郡县制、分封制与推恩令的关系,汉末“王国”变成了与郡一级的行政单位,“侯国”则与县相当。
郡县最高长官为太守。
王国最高长官为国相。
从县令到国相,妥妥的高升。
放在其他时候绝无可能。
可眼下是汉末,连三公都明码标价两千万钱可购得,区区一个国相如何不行?
只是靠花钱买官,终究不是正经手段。
对荀彧来说,心理上难以接受。
果然,想到高躬接下来打算的荀彧面色微冷。
能忍着不发作,已经是他涵养好了。
高躬知道荀彧脾性,尴尬搓手。
倒是高齐笑道:“我见文若兄对买官一事似乎不太赞同啊!”
荀彧没有回答,但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高齐叹道:“文若兄,若我不当阳都县令,朝廷会不会悬而不决?”
荀彧摇头:“自然不会。”
“换做其他人当阳都县令,能否不扰民、不敛财?”
“未必!”
“那琅琊相呢?”
荀彧沉默。
他何尝不知,阳都没有高县令,也会有李县令、张县令。
同理,琅琊相不是高齐当,也会有别人当。
“这不就是了!”
高齐笑道,“既然谁都可以花钱买这个官,为何我不行?
别人买官是敛财,我买官是保一方太平,文若兄觉得谁当更合适?”
荀彧握拳,额头青筋凸起。
显然,高齐的话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这与他自幼受到的圣贤书教诲有极大出入,让他如何轻易接受?
高齐叹道:“文若兄,世风日下,朝纲不济。
想救乱世、救黎民,仅靠圣贤教诲还不够……
只要能救苍生、百姓,便是花钱买了国相,管他旁人如何非议,高齐也问心无愧!”
荀彧彻底呆住。
这样年纪,就有这样胸襟气度!
而自己乍遇挫折便愤然辞官,一蹶不振。
还不如一个少年!
简直愧对圣贤教诲!
高齐趁热打铁:“文若兄,世事无常。
盛世以德,乱世以典刑。
非常时刻,行非常事。
为达正确目标,有时亦需旁门手段。
圣人皆曰治世以德化,然乱世德德行不举,必以兵戈先平,而后以德、法教化。
此谓‘正奇相合’,文若兄以为如何?”
荀彧心神震颤。
面对高齐,他恍然觉得自己所知所学,都受到了冲击。
自己之前坚持的,似也未必全对!
思忖良久,他终于点头:“惭愧,听大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高齐眼见差不多了,摆手笑道:“文若兄言重了。
高齐年少狂放,还需文若兄从旁协助!
我常听父亲提起,颍川荀文若,乃治世贤臣。
只可惜适逢乱世,兄有大才不被重用,殊为可惜。
高齐虽年少,也有匡扶社稷、拯救黎民之心,愿求文若兄教我!”
荀彧欠身:“为汉家社稷,为苍生百姓,在下愿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荀彧见过主公!”
高齐赶忙扶起。
他刚才所说,一方面是就事论事,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刺激荀彧。
历史上,荀彧因为太过忠心于大汉的缘故跟曹操闹掰,积郁而死。
他其实现在就想告诉荀彧:天下非一家一姓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能千秋万代的也不是哪个姓氏王朝,而是黎民百姓的衷心拥护。
当然,看荀彧今天的震撼程度,他觉得也差不多了。
反正以后日子长久,他有的是世间重塑荀彧的价值观。
省得后来荀彧天天给他嚷嚷着“忠于刘汉”、“不可悖逆”,烦都烦死了。
“既如此,”
高齐笑道,“有劳文若兄传书于州府,我即刻动身。
至于父亲,您……”
高躬欣慰道:“我来阳都,一为陪文若兄走一趟,二为看你,三则是绕道郯城,去拜会刺史大人。”
“拜会刺史?”
高齐皱眉,“现在就要花钱吗?”
高躬笑道:“哪有事到临头才打理关系的?
不过事前并没有琅琊相这一说,我金银并未带够。
所以得等我回到陈留之后再说。
这次去郯城,主要是听说巴祗与十常侍活动,想要调离徐州。”
“调离徐州?”
高齐心底一凛。
巴祗离开徐州,岂不是意味着陶谦要来?
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陶谦当了徐州刺史,历史的轨迹没准又要重演。
不行,绝对不行!
高躬点头:“嗯,巴祗为人贪财小心,觉得徐州非安稳之地,想去别处上任。
我去郯城拜会,看看能否在他离任前将此事定下。”
高齐心底快速活络起来。
片刻后,他沉声说道:“既是如此,父亲不用回到陈留,县衙内有些积蓄,这趟就带够金银,敲定此事。”
高躬点头:“好!”
于是高齐安排父亲跟荀彧一起吃了顿饭,便带人往东莞而去。
至于高躬跟荀彧,则留在阳都县衙。
县衙内,荀彧叹道:“高氏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