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个去,是这么回事啊!”
嬴政说完,王阳才搞明白其中的原委。
不出所料,是始皇帝安排人手,秘密将他截到这儿的,整个过程很严密,除了那四个侍卫,再无人知晓。
但是,有一点让王阳很不满,请人回来好好说不就完了?非得一路跟踪尾随,到僻静处一棒子打晕,再扛回来,方式简单狂野,很有老嬴家祖传的风范,完全不走寻常路。
既然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到这儿来,君臣相见,肯定是有什么明面上不能说的,而且事关重大,得私下里说。
可是,今日参加寿宴的文武公卿不胜枚举,不知道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可能,为何偏偏选中他呢?
这同样是困扰着王阳的问题。
过了片刻,嬴政主动捅破了窗户纸,沉声道:“小卿家,你入朝时间短,底子最干净......朕的眼光不会错,朕问你个问题!
在朕的众多皇子中,如果让你来选,立谁为储君?”
得,又来了!
王阳恨不能拿脑袋撞墙,天下最不好回答的,就是这种即是家事又是国事的难题了,其难度和复杂超越人的想象。
于公,当以天下为重,从众皇子选择能力和品行最好的,百姓拥戴的,加以重点培养,确保他有治国定邦的本事......等嬴政百年之后,再将重任托付给他。
于私,众皇子都是嬴政亲生的,血脉亲情相连,传给谁都有可能。
以王阳内心深处的想法,就该说一句:“你爱传给谁,传给谁!和老子没关系,也管不着!”
“忙活了半天,皇位还在你‘嬴’家手里转悠,我一个混饭吃的懒得操心。”
但当面锣对面鼓,王阳若是把这番话说出来了,咸阳的东市街口,又该多一具无头尸体,血撒当场了。
毕竟小命要紧,王阳思前想后,才说:“陛下,整个大秦都姓嬴,皇位的传承事关重大,却是您一家的事,您自己拿主意就好,外臣不该掺和的。”
嬴政心说:朕若是有主意,还用得着费劲找你来?
“小卿家,这屋子里就两个人,说了什么不会外泄,你尽管畅所欲言,说错了朕不怪你!”
“朕终有老去的一天,储君的问题却迟迟不定,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朕,都快成了心头病了!”
王阳直言答道:“陛下,臣入朝不久,对诸位公子的情况不甚明了,能选择不说吗?家中还有夫人等着我吃饭呢。”
“不行!”
“你若敢学李斯那般敷衍,朕就让你成为赵高第二!”
始皇帝没好气的道,他渐渐失去了耐心。臣下要无条件服从君王,何况问个问题,至少他认为,没什么不能说的。
王阳一阵气闷,心里边都骂娘了:“仙人板板滴,这太霸道了吧,不说就要施以酷刑,‘割’以永治了,这买卖可太亏了。”
无路可走,就只好碰碰运气,干脆抬起头,直视始皇帝咄咄逼人的目光,问道:“非说不可?”
“非说不可!”
“如果一定要我说,长公子扶苏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得了,行与不行一锤子买卖,出口就没有反悔的机会,既然走到这步,王阳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
“好,既然有了答案,说说你为什么将‘宝’压在扶苏身上,除了他,朕还有十七个子女呢,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卓尔不群。”
在父母眼中,膝下的儿女就没有呆傻蠢笨的。
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王阳直接单刀直入道:“下臣绝非有私心,而是秉公直言,公子扶苏性格宽厚仁德,彬彬有礼,举止间不缺乏陛下的您的君王之气,此其一也!”
“......公子才学兼备,更间体恤民情,这是咸阳周边百姓的公论,陛下也有耳闻,此其二也!”
“近年来,陛下命长公子北上河套草原,与蒙恬将军镇守边关,常与匈奴鏖战......而我大秦向来以军功立身起家,而长公子到北方军营历练过,有其他公子不具备的行伍经验,此其三也!”
“......从夏、商、西周等朝代至今,祖上礼法规定,皇位优先传给嫡长子,以免发生混乱,此其四也!”
说了半天,王阳口干舌燥,但希望始皇帝能听进去,哪怕一句。
“嗯,有几分道理。”
嬴政点了点头,他听了半天,全是王阳说扶苏的优点和分析,但并不怀疑什么。
理由是,王阳和扶苏只见过一次,席间喝过一杯酒,双方印象都不深,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被长公子笼络了。
况且,知子莫若父,那些话当爹的也颇为认同。
“你的话我记下了,可以走了!”
嬴政挥起袖袍,他现在没彻底下决心,但心中的天平,已经逐渐倾向扶苏。
离开时,王阳老大不爽,挨了一闷棍不说,还被逼问了一通,到头来连口饭都不管,典型的提上裤子......呸,扭脸就不认人的主。
“哟,天色已晚,王侍中为何还逗留在宫中?”正走着,赵高迎面问道。
“呵呵,中车府令大人不是陪小公子回府了吗?”王阳笑着反问。
“我把小公子送到宫门口,就回来了,陛下这边需要个使唤人,老奴怎敢不竭心尽力?”
这番话,赵高说的有板有眼,一说自己和胡亥并无瓜葛,只是正常往来;二说自己在始皇帝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
“对了,你还没告诉咱家,这么晚了,怎么还留在宫中,不怕陛下责罚吗?”赵高又问。
“呵呵,陛下知道我对宫里的情况不熟悉,特许我四处走走,免得闹出笑话,大家脸上都不光彩。”
王阳说完一抱拳,头顶月色,直奔宫门的方向行去。
那套说辞,赵高是根本不信的,直到彻底看不到王阳的背影,他随手拦下一名小太监,眯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府令大人,小的叫贵喜,入宫三个月零六天,有事您请吩咐。”小太监低着头说道。
“好,以后你在宫中走动时留点神,那人以后出入宫门,见过了谁,说了什么,你都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