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找到,韩信现在在南昌,据说,活得不太好。”
“无妨,成大事者,要经历这些的,不要干涉,只需暗中做好保护便可。”
“诺,陛下,之前您说要去沛县找刘邦,不知,何时动身呢?”
蒙恬蒙毅走到秦始皇身后,提到刘邦,秦始皇也就停下了脚步。
“天下灾祸,不知何时将至,朕需得将这一切规整做个完备,若还有时间,再去寻他。”
“可若是这灾祸生在沛县,那刘邦如果出事,却又如何,陛下不是还有事情要问他吗?”
确实,秦始皇真有事要问刘邦。
六国的事。
现在,天灾就像悬在整个大秦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剑。
在这把剑下,六国人的蠢蠢欲动,少了许多。
但,秦始皇很清楚。
一旦天灾降临,那帮六国的人,就一定会趁机闹事。
六国之患,是大秦的毒。
毒不除,迟早为患。
但,比之天灾,秦始皇还是把六国的事情,放在了天灾之下。
“朕欲双管齐下,但,上天不给我这个机会,若真是灾祸把刘邦带走,确实也是一大遗憾,只希望,上天垂帘,李斯该回来了吧?”
看看日头,扶苏应了一句。
“看时间,差不多了。”
“扶苏啊,这些日子你与李斯相处得多,你看,李斯对你,可有二心哪?”
扶苏听了这话,直接就跪下了。
“父皇,儿臣惶恐,丞相是陛下的丞相,自然是对陛下无二心,他与儿臣,同为臣子,何来二心之说......”
看扶苏如此,秦始皇哈哈一笑。
“扶苏吾儿,好,比之之前,倒有许多长进,扶苏,李斯对朕,并非绝对的忠,此人,若不是为你留着,朕早不留他了。”
这一句话,扶苏不知道怎么接。
“陛下......”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若留他,朕便助你消除你二人之间嫌隙,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你可记得?”
“儿臣以为,这些都是陛下危急之时才能说的话,现在陛下龙体康健,儿臣,并无此心。”
说完,扶苏就磕头。
让蒙恬蒙毅把扶苏扶起来,秦始皇抬头看了看天。
“朕,早已跟蒙恬蒙毅说过,一旦哪天朕归天,你就是大秦的皇帝,天意难测,也许此次天灾,便是朕的大劫,难道,要朕到时候再为你铺排吗,你无须忌讳,告诉朕,李斯对你,态度如何?”
秦始皇把话说到这份上,扶苏也只能有一说一,照实回答。
“从东巡结束,我依陛下旨意去老师那里带走老师后,老师对我,十分恭敬,也不许我再行弟子之礼。”
“只是......”
“只是什么?”
扶苏看着秦始皇,有些为难。
“只是,老师虽然恭敬,扶苏却不觉得老师与儿臣,同心。”
要说会说话,扶苏还是真会一点的。
秦始皇问他李斯对他有没有二心,他不直说。
只说感觉不同心。
不同心,那不就是二心了吗。
“朕知道了,我召项羽张良等人,要给他们王侯将相的事,李斯什么态度?”
问到这个,扶苏明显有点紧张。
“说。”
“诺,陛下,老师的态度是,陛下不该,老师还说,会找陛下,商议此事......”
言语之间,扶苏很是担忧。
“商议?哼,扶苏,朕今日要教你一个道理。”
“为君者,心中有烦扰,可以找臣商议,为臣者,心中不能有他,只能有他的君主,臣子的心,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为君分忧!”
“你的老师若不懂这个道理,留之何用?”
一句话,秦始皇再不多言。
扶苏在秦始皇身后,英眉紧蹙。
他,还没明白秦始皇话中的意思。
回到大殿,李斯已经在大殿外等候多时了。
“拜见陛下。”
“李斯,你怎的多了这许多规矩,不是跟你说了,九嶷山的事情,不用再放心上。”
“陛下仁厚,绕了李斯当诛九族之罪,李斯,感念至深,对陛下之敬重,不允许谁,不守礼数。”
招招手,李斯就跟着秦始皇一块进了大殿。
扶苏蒙恬蒙毅进来,依然是李斯蒙恬蒙毅在左。
扶苏在右。
“查得如何?”
“各地各处,臣的门生一等,都来了信,看信中所言,大秦的天灾防备,都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地方因为推行的晚,所以还需要些时日。”
“其中,可有做的不妥的,或者做得出色的?”
秦始皇这么问,李斯也就这么答。
“都已经按照陛下之前吩咐,该提拔的提拔,该罢免的罢免。”
“这些事,你是熟悉的,交给你,朕也放心,只是你须得秉持公心,蒙恬蒙毅还有扶苏,会各自派人四处监察,若有不实......”
“若有不实,不管情况如何,凡是李斯门生,李斯,愿意担责受罚。”
话说到这,就不用再深入了。
“李斯,辛苦你了。”
“能为秦始皇分忧,臣只惶恐,怕做得不好,哪里会辛苦,陛下,臣,有件事想问,不知......”
现在的李斯,那是真规矩。
以前在秦始皇跟前,他还经常一脸恃才的傲气,说话也不怎么注意。
反正就是浪。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李斯是真稳妥。
所言所行,无一逾矩。
“臣见陛下给那县丞郡守的布告中,有张良,项羽,钟离眜,还有那些人一等,这些人,多是六国贵胄之后,不知陛下......”
李斯想问的,秦始皇明白。
之前跟刘邦的那次采访,李斯不在。
所以,他并不知道秦始皇此举,是为给大秦网罗人才,消除祸患。
“朕自有打算,届时,这些人真来了,还要你李斯李丞相,好好考察才能。”
“陛下!三思啊......”
李斯扑通就跪。
“六国余孽,反秦之心不死,就我所掌握的情况,六国故地,多有闲言碎语,说陛下兴师动众,是瞒天过海,是想借口用军队,死死地控制百姓。”
“此等妖言,煽动百姓,影响,很坏!”
“而这些,都是那些六国后人编造,他们此心,不可不防,眼下,陛下告知天下人要与他们王侯将相,真让他们得了这地位资粮,大秦,危矣!”
说完,李斯跪地不起。
看那样子,是等着秦始皇发落了。
“六国如此行径,早已有之,朕之威望,加以重恩,难道,他们不会感念皇恩,报我大秦?!”
“陛下三思啊!六国非我大秦之人,异心深重,陛下不可枉顾六国狼虎之心,依臣之见,陛下该对六国人严加监守,施以重苛,如此,压得六国之人喘不过气,才是上策啊!”
“糊涂!”
秦始皇气得直接拿起条案上的竹简就扔。
“陛下!您之前,可是跟臣想的一样啊,您怎么?”
扶苏看着他的老师,并没有说话。
之前,秦始皇把他从北境叫去九嶷山之前,李斯对六国就这个态度。
当然那时候,秦始皇也跟李斯一个态度。
扶苏那时候,对六国,希望推恩感化。
李斯和秦始皇一块骂他。
现在,不一样了。
不用他跟他的老师争辩,秦始皇自己就把李斯给搞定了。
“李斯,你老了,之前,是朕太固步自封,天下之势,已然变化,大秦已经一统,之前互相功伐打压的那一套,早不适应一统的大秦了。”
“怎么灭六国,怎么耗他们,你与朕,都是好手,可怎么经营一统后的大秦,你会吗?”
“朕自认,朕不会,起码之前的朕,就什么也不会。”
从九嶷山到咸阳这一路,秦始皇除了安排天灾防患,剩下的时间,就是在消化采访空间中刘邦说的话。
还有就是,反思。
秦人,之前指的是大秦国的人,当然,就是关中那块地上的人。
现在,秦人,不该还是关中那块地上的人。
不该还是以前的大秦国的人。
现在的秦人,是吴中人,是河南,河北,河中人,也是旧越地的人,旧赵地的人,也是旧齐鲁地的人。
要大秦昌盛万年,这些人,就也要昌盛万年。
“陛下,扶苏公子,宅心仁厚,可是,到底年轻,您......”
“李斯,休要多言,寡人交办你的事,你做好便是,其他的,无须多问,也不许你擅自干涉,若让我发现,你该明白下场。”
李斯怎么会不明白下场呢?
“陛下,李斯句句肺腑,陛下,不可枉顾啊。”
蒙恬蒙毅看着李斯,脸上尽是嫌弃。
这个李斯,真烦人。
不懂事!
九嶷山上他做的事,早该死了。
秦始皇没杀他,还让他做丞相,该知足了。
不想,却还这般心里没数。
“李斯,再多言,朕......”
秦始皇话不说完,一个朕字,杀气尽显。
抬头看着秦始皇这张脸,李斯直接是飙出了眼泪。
“臣为陛下计,为大秦计!九死,不悔。”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对六国之策,不可如此儿戏呀!陛下......”
“你找死!来人!”